元翘思忖片刻,还是将心头疑虑说出。
姜颂年身为宫中女官,眼界必定比她更广,许多事她想不明白,姜颂年却未必。
何况,她一向最重规矩,册立储君正妃这般大事,她既然敢同她说得这般仔细,极有可能是阮明彦授意。
毕竟,阮明彦不能以太子的身份将这些事宣之于口,而听命于他的姜颂年,便是最合适的人。
姜颂年闻言,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压低声音,一一剖析给元翘听:“连云瑟之父乃镇关将军,手握十万兵权,若是她入东宫成了太子妃,便意味着太子殿下得了镇关将军的助力。如今陛下正值壮年,且膝下皇子众多,虽已将部分朝政交由太子殿下打理,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此人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是以,连氏女从一开始便不在考量之内,帝王之心,终归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说完,她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承徽有此一问,看来是仔细读过奴婢给的那本图谱册子,否则,不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元翘哪儿能说自己是因前世之事才有此一问,只好含糊应下。
二人才收了话头,外间便传来一阵喧闹,姜颂年推门而出,便见晚蝉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院中,正同青黛抱怨着什么。
原是方才她见姜颂年与元翘有话要说,便想着前些时日,元翘差府中绣娘缝制的夏服应当好了,索性趁这会儿功夫取回来让元翘过目。
因为是晚蝉画的花样子,故而她对此事十分上心,每日掐着日子算。
可谁知道,方才她去绣阁取衣裳,却得知那几套衣衫竟被听风院的人取走了。
说是江绮云裁制了新衣,院中丫鬟去取,见元翘的也好了,便一道取了送来。
此举虽不妥,可绣阁的那些绣娘哪里敢违抗江绮云的命令?她院里那些个丫鬟更是眼高于顶,个个儿都蛮横得不行,绣娘们即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让她们将衣裳带走。
她们说的好听,会替绣阁将那些衣裳送来栖云阁,可实际上却根本没打算送。
方才晚蝉找上门去,她们才故作惊讶地假装才想起此事,一脸懊悔地将衣裳交给了晚蝉,还好一番致歉。
如此态度,直接将晚蝉架在了那儿。
若就此拿着衣裳离开,息事宁人,晚蝉心里觉得憋屈,被人摆了一道,却又发作不得;可若要斥责一番,人家的态度又那样诚恳,她还揪着不放,倒显得咄咄逼人了。
发火也不是,不发火,自己心里又憋闷得慌,是以她才如此不高兴,一回来便拉着青黛说个没完。
姜颂年听了个大概,叹道:“她们本就是想引你闹起来,若你真在听风院闹开了,只怕此事会愈演愈烈,她们不仅要就此大做文章,说咱们栖云阁仗势欺人,只怕还会累及太子殿下的名声。”
如此一来,即便殿下再护着承徽,也不得不迫于压力,施以惩处。
“这江氏当真是难缠,罢了,承徽既有打算,不愿与她针锋相对,咱们便只能……”
话音未落,元翘已起身走了出来,“此事是江奉仪挑衅在先,非栖云阁之过,往后若再生事端,姜司言只管自行处置,不必多虑。”
虽要隐忍,却也不是一味受气。
先前姜颂年不在,周时薇又是清流性子,她性子软,忍气吞声还说得过去。
可如今姜颂年已经回府,若她还继续隐忍,便不是可怜,而是刻意卖惨了。阮明彦得知后,只怕不仅不会觉得她惹人怜惜,还会觉得她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