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的校准协议就是菌丝缆内层的传输频率。”她把被校准过的七息灯举到两人之间,灯焰稳定地燃烧着,每一跳的节奏都是精确的七息,没有任何漂移。“我们不需要先做四息预校准——菌丝缆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频率校准器。把骨片主控器的输入端口直接接到菌丝缆内层,菌丝缆会自动把输入信号的频率校准到标准七息。苍溟帮了我们一个忙——他切断了光栅,光栅不再消耗菌丝缆的能量,菌丝缆的功率余量现在很充足。足够同时驱动骨片主控器的阻尼阵列和校准新输入的七息波形。”
“那就是说我们到了烬墟之后,只需要把真名骨片接入主控器,让菌丝缆自动校准输入频率,主控器就能用真名波形重新锁住饕餮。”
“对。”谢明烛把七息灯挂在腰间,开始沿着环形空隙往西走。“前提是苍溟没有在烬墟等着我们。”
萧烬跟在她身后。管道里的环形空隙很窄,只能侧身走,左肩擦着管壁上的冷凝水珠,右肩时不时蹭到菌丝缆的粗糙表面。菌丝缆表面不是光滑的——外层菌丝束的绞合纹路摸上去像粗麻绳,每一条纹路都在以三息频率轻微振动。振动传导到他肩膀上,沿着经脉一路下到脚底。他每走一步,脚底的菌丝碎屑垫层就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沙沙声。碎屑在脚下被踩碎,释放出极微量的金色波动,波动的频率是三息,和菌丝缆外层同步。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菌丝缆校准——心跳、步伐、呼吸、甚至眼睑眨动的频率都在不自觉地往三息靠拢。
“这条路走了多久?”他问。
“从旧宫槐树洞里的菌丝样本来看,菌丝网络最早的一层生长轮可以追溯到三千二百年前。比旧网的骨片早了至少两百年。也就是说,旧网建造者先在西陵地下种了菌丝网络,用菌丝网络作为地底能量传输系统,然后才在烬墟建造了骨片阻尼节点。菌丝是基础层,骨片是功能层,光栅是校准层。三层结构——地底能源网、深层阻尼器、地面基准尺。”她一边走一边用探针的针尖在管壁上刻标记,每隔一段刻一个圈,圈里没有点——管道里不需要指认方向,方向只有往西。“苍溟以为旧网就是烬鼎的封印系统。他不知道旧网在封印饕餮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至少两百年。那两百年里旧网的功能不是压制饕餮——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谢明烛把探针收回铁匣。“但如果旧网建造者花了两百年建了一套覆盖从西陵到烬墟的地底菌丝能源网,然后才在上面加装了骨片阻尼阵列来压制饕餮——那说明菌丝网络最初的目的不是封印。封印是后来加的功能。菌丝网络最初的目的是——”
她停住了。不是话没说完——是她的七息灯焰突然跳了一下。不是被菌丝缆校准的那种稳定跳动,是一种极急促的连续闪烁。闪烁的频率不是七息,不是三息,不是四息——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高频脉冲串,每串脉冲持续约十分之一息,间隔约一息重复一次。脉冲串的模式和她之前在光栅路面上看到的主槽编码节奏完全不同——这个脉冲串不是信息编码,是警告信号。菌丝缆在通过她的灯焰向她发警告。
萧烬的三息灯也在同时发出了警告脉冲。两盏灯在不同的频率上同时收到了同一个警告信号。警告信号的内容不是文字,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一段直接注入他们经脉的触觉感受。谢明烛感觉到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硬化的金色纹路突然传来一阵极尖锐的刺痛——不是真实的痛觉,是菌丝缆通过金色波动直接刺激了她的经脉残留的未硬化神经末梢。她的痛觉阈值被金色微粒沉积压制了五倍以上,菌丝缆的信号仍能让她感觉到痛——信号的强度极高。
萧烬感觉到的是另一种感受。他的烬感在警告信号注入的瞬间自动激活了——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烬感被菌丝缆的警告脉冲强制唤醒了。他的感知范围在没有任何主动操控的情况下从三十步骤然扩展到了整个管道的长度。他“看见”了管道往西延伸的完整路径——大约还有三十里,管道在烬墟外围结束,出口处有一个极大的地下空洞,空洞里堆积着至少数十万片骨片碎片。空洞中央有一根巨大的骨片柱,柱体直径约三丈,从洞底一直延伸到洞顶,柱体表面布满了正在明灭的暗金色阻尼纹路。骨片主控器。
在主控器旁边,站着一排五个烬卫。不是斥候。是全副武装的重装烬卫,铠甲导流槽全部处于满载运转状态,五息频率在管道里清晰可辨。五个重装烬卫围成一个弧形,弧形中央背对着他的方向,站着一个穿着玄黑烬纹袍的人。袍子下摆被管道里的碎屑垫层沾湿了,但袍身上用液态烬矿绣的饕餮纹路仍然在发出极稳定的七息银金色光。苍溟。他不在灰云层上操纵阵列——他亲自下到了管道里,比他们更早到达烬墟。但他没有动骨片主控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骨片主控器外围有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光膜的频率是三息,和萧烬的心跳完全同步。那是钟离默在三百年前装设的保护层——不是锁,是身份认证。只有皇室血脉、具有烬感、且心跳频率恰好是三息的人才能穿透那层光膜。苍溟是太祖的“第一缕烬”,他的心跳频率是七息饕餮频率。他推不开钟离默设的保护层。
萧烬收回烬感,把“看见”的画面转述给谢明烛。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份地图。
“苍溟在骨片主控器前面。五个重装烬卫。他被钟离默的保护层挡在外面了。保护层是钟离默用烬感设的——心跳频率三息。苍溟心跳七息,进不去。”
谢明烛把两盏灯都挂在腰间同一个环扣上,让灯焰交叠。四息差频信号在管道里稳定地闪烁着,光斑映在菌丝缆粗糙的表面,像一群极小的萤火虫在麻绳上爬行。
“他进不去。”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他可以在保护层外面把主控器的输入端毁掉。这样我们也进不去。他不需要自己进去——他只需要确保没有人能进去。”
她从腰间拔出归弦弩,检查了弦盒里五支短箭的铜丝拉力。全部正常。然后她把铁匣从布袋里取出来,打开匣盖,把装着饕餮真名的骨片从探针阵列中央取出来,放在贴身的暗袋里。铁匣空了——她用空铁匣装了一小把菌丝缆表面剥落的碎屑。碎屑在铁匣里自动排列成了探针的刻度顺序,不需要任何外力干预。
“走。”她把归弦弩的保险完全推开。“在他毁掉输入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