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县令只看了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他听说过,陆怀瑾这位夫人,不仅是天下第一美人,更是云家商行的实际掌控者,富可敌国。
这样的女人,惹不起。
“夫君。”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微微福身。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这才看向方县令,开口道:“方大人所求之事,本官已知晓。”
方县令心头一喜,连连点头:“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但是,”陆怀瑾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本官手下将士,皆是血肉之躯,不是铁打的。
贸然出兵,将士性命,总不能白白牺牲。“
方县令心头一沉,连忙道:“大人放心!
军费粮草,下官一力承担!
绝不敢让大人将士有半分亏待!“
“哦?”陆怀瑾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方大人打算出多少?”
方县令一咬牙:“五……五千两白银!另加粮草五百石!”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方县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道:“八千两!
八千两白银!
粮草八百石!“
陆怀瑾依旧没说话。
云浅浅在一旁,低头把玩着袖口的绣花,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笑。
方县令额头冷汗涔涔,把心一横:“一万两!
一万两白银!
粮草一千石!
这是下官……下官能拿出的全部了!“
陆怀瑾终于点了点头,慢悠悠道:“方大人倒是诚意十足。”
方县令如释重负,刚要松口气,却听陆怀瑾继续说道:“不过,光是银子和粮草,恐怕还不够。”
方县令一愣:“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怀瑾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才道:“本官听闻,清河县地处要冲,南北商队往来,皆须经过贵县关卡?”
方县令心头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隐瞒,只得点头:“正是。”
“本官的商队,日后也要走清河县这条路。”陆怀瑾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方大人若是方便,不如将关卡开放,允许云家商行的商队自由通行,并且……免税。”
方县令脸色一变。
免税?
清河县的关卡税收,是他最大的财源之一,每年少说也有两三万两进账。
若是对云家商行免税,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陆怀瑾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方县令后背一阵发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下官……下官答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还有,”陆怀瑾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此番清剿流寇,若有所获,战利品的分配……”
方县令心头一紧:“大人请讲。”
“七成归南溪。”陆怀瑾伸出七根手指,在方县令眼前晃了晃,“剩下的三成,方大人自便。”
“七成?!”方县令失声叫道,脸色煞白。
七成!
也就是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大头全让陆怀瑾拿走了,他这个出钱出粮的东道主,只能喝点汤?
这哪里是求援,分明是……引狼入室!
“方大人若是觉得为难,”陆怀瑾靠回椅背,语气依旧平淡,“本官也不强求。
方大人请回便是,本官……就不远送了。“
方县令浑身一颤。
回去?
回去等死吗?
流寇还在清河县境内肆虐,县城随时可能被攻破,他这个县令,要么被朝廷问罪,要么被流寇砍了脑袋,哪还有什么退路?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吐尽了。
“下官……答应。”
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陆怀瑾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站起身,走到方县令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方大人果然是爽快人。”他拍了拍方县令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叙旧,“本官这就让关云长点兵,不日便可出发,助方大人剿灭流寇,还清河县一个太平。”
方县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道谢。
送走方县令一行人后,陆怀瑾回到后堂,云浅浅已经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夫君,”她轻声道,“那方县令的脸色,可真好看。”
陆怀瑾嗤笑一声,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老狐狸,想借刀杀人,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让他大出血一次,他还以为本官是泥捏的。“
云浅浅偎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打算何时出兵?”
“不急。”陆怀瑾放下茶盏,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让他再急几天,急得越狠,以后就越听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扬。
“浅浅,去把关云长叫来。”
云浅浅点头,起身往外走。
陆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顺便告诉他,这次出兵,本官不亲去。
让他带五百人,够了。“
云浅浅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多问,转身推门而出。
堂外,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关云长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腰间那杆混铁长刀,在余晖中泛着冷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