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县令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猛地回头盯着张师爷:“南溪县……哪来的好铁?”
“大人明鉴。”张师爷眼中闪着精光,“下官也觉得蹊跷,特意花了点银子,托人从南溪县买回几样铁器样品,又请咱们县里最好的老铁匠看了。”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老铁匠说,这铁质异常精纯坚韧,绝非寻常土炉所能炼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找到了富矿,而且,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式冶炼法子!”张师爷斩钉截铁道,“大人,南溪县那穷山沟,怕是藏着宝贝啊!”
方县令呼吸粗重起来。
他慢慢走回屋内,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睛盯着那把寒气森森的菜刀。
贪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脏。
宝贝,矿山,新技术……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他这个清水衙门的县令,一夜翻身!
“来人!”他忽然喝道。
一个衙役应声而入。
“去,给本县备一份厚礼。”方县令的眼珠子转着,声音沉缓,“再拟一封帖子,措辞要恭敬……不,要亲切。就说,本县仰慕南溪陆状元才学久矣,又闻南溪治下百业兴旺,特遣小使,前往贺喜,并请教……治理之道。”
张师爷眼珠一转,立刻接口:“大人高明!先摸摸底,看看那陆怀瑾到底什么路数,矿山在哪儿,技术怎么弄到手。咱来个……先礼后兵。”
方县令哼了一声,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冷笑:“一个赘婿,侥幸中了个状元,被发配到那穷地方,能有多大气候?若识相,分本县一杯羹,大家相安无事;若不识相……”
他没说完,只是手指在那菜刀冰冷的刀背上缓缓划过。
几天后,一支打着“清河县”旗号的车队,晃晃悠悠地进了南溪县地界。
打头的是两辆马车,装着绫罗绸缎、美酒点心,看着颇为丰厚。
后面跟着十几个人,有随从,有护卫,还有两个穿着匠人短打、眼神四处乱瞟的中年人。
为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自称清河县主簿,姓陈,笑容可掬,客气得近乎谄媚。
消息传到县衙,陆怀瑾正和云浅浅在后院树荫下看账本。
他听完禀报,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来了。”云浅浅放下毛笔,纤细的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脆的响声。
“意料之中。”陆怀瑾翻过一页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肥肉炖出了香味,隔壁的饿狼,鼻子是最灵的。”
“夫君打算如何应对?”云浅浅问,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的算计。
陆怀瑾合上账本,靠向椅背,望着头顶浓密的槐树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在他脸上跳动。
“开门,迎客。”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咱们南溪县,山高路远,难得有贵客登门,总得让人家看看,我们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伸手的地方。”
当晚,县衙摆开了宴席。
不算奢华,但鸡鸭鱼肉样样有,酒是本地酿的粮食酒,胜在醇厚。
陆怀瑾亲自出面招待,言笑晏晏,态度热情又不失分寸。
陈主簿满面红光,杯来盏往,嘴里全是仰慕钦佩之词,把陆怀瑾从科考夸到治县,恨不得捧到天上去。
他带来的那些随从护卫,也跟着凑趣,一时间,县衙正堂里气氛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陈主簿借着微醺的酒意,开始试探:“陆大人,下官此行,一是代我家县令向大人道贺,贺南溪百业初兴,百姓安乐;二来嘛,实在是对贵县的兴旺之道,心向往之。尤其是那精铁良具,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陆怀瑾举杯,轻轻抿了一口,笑容温和:“陈主簿过誉了。南溪这点微末成绩,全赖圣上洪福,同僚帮衬,以及百姓勤勉。至于铁器农具,不过是匠人们摸索着打制,上不得台面。”
他绝口不提矿山,不提高炉,不提技术,把一切归功于“摸索”。
陈主簿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又旁敲侧击地问起工坊规模、用工人数,都被陆怀瑾用“小打小闹”、“勉强糊口”之类的话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