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字:
入口。
再画一个箭头,指向:
流量。
最后一个箭头,指向:
钱。
搜索引擎是互联网的入口。入口控制流量,流量变现就是钱。这个逻辑在1998年的中国,几乎没人想得清楚。门户网站在做内容,电商还没起步,大多数人连"流量"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但炜杰知道。他见过未来的样子。
问题是——怎么入局?
千度还没成立,李彦强还在硅谷。万里巴巴还没创立,马阳还在北京外经贸部上班。飞讯还要再等几个月才成立,马化斌还在深圳润迅做寻呼系统的开发。
这些未来的巨头,此刻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做着不同的事,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但在炜杰的脑子里,他们的轨迹已经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地图,他站在高处,看见了几条河流即将交汇的方向。
他要做的,是在河流交汇之前,站到岸边。
炜杰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开始写。
第一,钱。投资千度需要美元。千度前期融资是美元基金,国内的人民币投不进去。他需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手上一部分资产换成美元,或者找到能投美元的通道。张建国在香港有渠道,可以从那边想办法。
第二,人。他现在接触不到李彦强,但可以先铺路。硅谷华人工程师圈子不大,通过张建国或者北大的校友关系,可以慢慢接近。不需要急,李彦强1999年底才回国,还有一年多时间。
第三,认知。他需要让自己——也让身边的人——理解互联网是什么、搜索引擎为什么重要。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1998年的中国,互联网还是少数发烧友玩的东西,大部分人连电脑都没摸过。他甚至可能被人笑话:放着好好的地产不做,去搞什么"网上搜索"。
炜杰写到最后,在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时间线。
1998年8月:布局开始。攒美元,铺人脉,研究赛道。
1999年中:接触硅谷华人工程师圈子,锁定目标。
1999年底-2000年初:李彦强回国,第一时间找到他。
2000年:千度天使轮或A轮,必须进去。
他看着这个时间线,笔尖在那个红圈上停了很久。
这不是地产项目,不是盖房子卖房子,不是跟苏建远斗心眼。这是一盘更大的棋。地产是一个城市的生意,互联网是一个国家的生意。地产赚的是千万级的钱,互联网赚的是百亿级的钱。
炜杰想起白天苏晓棠说的话:机器是工具,不是对手。
对他来说,搜索引擎也是工具——不是工具本身,而是通往那个更大世界的船票。他手里现在有一张船票,只是船上还空无一人。他需要在船开之前,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然后等风来。
风会来。他知道。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一只蟋蟀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叫了起来,吱吱,吱吱,声音不大,但很执着。
炜杰合上笔记本,把那张《计算机世界》的报纸小心地夹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
找得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苏晓棠推开的缝还在,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动桌上的几张便签,哗啦哗啦响。
1998年8月23号,深夜。
省城。一个从2023年回来的年轻人,站在窗前,看着这个还没被互联网改变的城市。在他脑子里,未来的轮廓已经清清楚楚——千度、万里、飞讯,一条条河流即将汇聚成海。
而他,要在海形成之前,成为第一个站在岸边的人。
桌上的文件夹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那则短讯的一角照片——李彦强在硅谷的办公室,穿着衬衫,戴着眼镜,面前是一台CRT显示器。
炜杰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
"找到你。"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