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到底是没发生整座京城塌陷的惨剧。
这个时辰,长街闹市人声未歇,孩童沿街追逐玩耍,过年串门子的人也缓步归家,再赖着不走,免不了要留在别人家蹭一顿晚饭了。
天光尚足,世道安稳。
无人察觉京城差一点陷入浩劫。
顾柳儿被人抓到的时候,正拿着一个铜漏数时辰。
这里是东郊乱葬岗一座不起眼的旧坟。
歪斜墓碑后面,挖开土包就露出通向地下砖室的台阶。
顾柳儿就在这个砖室里。
灯油残浅,昏黄灯火幽幽映着四壁青砖。
她的手指搭在一根铁链上。只要时辰一到,她狠狠一拉,就能令整个京城片片坍塌。
有种手握千军万马的兴奋!
她要全京城的人死!
她想象着年家的财富顷刻间化为灰烬,埋入地底。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她想象着年初九死!不是很风光吗?彻底毁灭吧!
顾柳儿终究相信她哥前世是兵马司统领了,否则如何知道这京城地底还有一座城?
她看到了红烟在京城上空升腾而起。
东御人紧急叫停了屠戮和刺杀,这令她十分不快。
她猜到了,或许年初九反杀东御人成功。
毕竟,重生人是很厉害的。
那她更要启动暗道总枢,让年初九知道她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只是,这个梦很快就醒了。
顾柳儿的手被飞掷而来的长剑削掉。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在冰冷的砖壁上。
手和铁链瞬间分开。
当先出现的是年家老三,她认得。
飞掷的剑也是出自他的手。
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顾柳儿懵了,仿似不知疼痛。
几乎过了一息,她才惊觉过来,爆发出凄厉的惨叫,痛得满地跳脚。
她竟用左手去捡掉在地上的右手,可刚触到那截断腕,又被吓得尖叫着扔掉。
顾柳儿慌乱中,下意识又用左手去拉铁链。
另一把剑自年老五手里飞出,将她的左手也削断了。
她一声声惨叫,在地底回荡。
没有眼泪,只有无尽恐惧。
借着昏暗的光线,顾柳儿看清了站在最前面那人的脸。那张和年初九几乎一样的面容,让她恨极,也怕极。
很快,年老五冲上前,一脚将顾柳儿狠狠踢开,与年老三一起死死把控住总枢。
二人惊魂未定,手护在那铁链上都是抖的。这可是全京城人的命啊!
随后,陆续又有护卫涌入。最后踏入这阴暗地底的,是年初九和东里长安。
东里长安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在图纸上推演暗道总枢的位置,耗费了他极大的心力。
从云深街赶到东郊乱葬岗,是三哥年锦恩带着他骑马过来的。
一路风驰电掣,颠得他一下马就吐了好几回。
还未休整,东里长安又一刻不歇地查找机关位置。
幸不辱命,可算在这不起眼的旧坟里找到了。
他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其实他原本可以更快勘出总枢位置,奈何顾江知在图纸上动了手脚,刻意篡改水脉走向。
直至对照实地,他才辨明此地山势、水势与地层承重的实情。
年初九心疼他,想留他在地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