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脑子飞速转着,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冒出来,越想越觉得心惊。
陈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灭门?七十一口人一个不留,这得是多大的仇怨?
还有那些被发卖出来的下人,会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才被提前撵了出来?
还是说……这事和萧承煜有关?
那萧承煜知不知此事,虽说天假无亲,但是他毕竟养了萧承煜这么长时间,自认为不曾亏待过他。
他应该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头绪越多,秦朗脑袋里一时纷杂烦乱,越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兄?秦兄?”
江临舟见他眼神发直,半天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
秦朗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松了松,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光天化日之下,竟出了这等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实在太过惊悚。”
“可不是嘛!”江临舟一拍大腿,声音又低了下去。
“你想想,七十一口人啊,上到七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刚满周岁的小公子,一个活口都没留。
听说陈家大少爷昨天还去书院给他家小儿子打听入学的事呢,今天人就没了,你说邪乎不邪乎?”
秦朗抿了抿唇,没接话。
江临舟自顾自往下说:“我听人说,官府的人去了都傻了眼,满院子的尸体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排好了队等死似的。
仵作验了一上午,还说所有人都是被同一种刀抹的脖子,下手又快又准,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咽气了——这哪是普通劫匪能干出来的?摆明了是专业的杀手!”
江临舟本来话就多,惊吓之下话就更多了。
“那官府怎么说?”秦朗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临舟耸了耸肩,“不过听说现场没留下半点痕迹,凶器也找不到,连脚印都没一个。
你说怪不怪,几十号杀手进进出出,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正说着,荀夫子背着手走了进来。
江临舟立刻端正了坐姿,其他学生也都立马停止了议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往常荀夫子进门,必然是先整顿纪律,再开讲今日的课业。
可今日这位教策论的老夫子走进来,脸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今日……你们自行温习吧。”
说完就背着手又出去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又压低声音议论开了,话题自然还是绕着陈家灭门的事。
秦朗坐在座位上,手里翻着书,难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几件事:陈家灭门、村口的陌生人、被发卖的下人、还有……萧承煜。
这几件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处,越想越觉得背后藏着天大的事。
陈家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被灭门?那些人为什么偏偏这时候跑到石坳村附近转悠?他们在找的刘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和陈家灭门有没有关系?
还有,陈家七十一口人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下手的人手段如此狠辣,若是真的追到了石坳村……
秦朗指尖微微发凉。
不行,这事不能掉以轻心。
好不容易熬到学院放学,秦朗收拾好书卷,跟江临舟打了声招呼,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秦一拐了个弯,赶着马车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县衙里今日格外忙碌,三班衙役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秦朗跟门房的差役报了姓名,说明了来找陈县令。
若是别人,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肯定就把秦朗打发走了。
但秦朗现在也算是县衙的熟人了,再加上和县令大人又是姻亲。
差役没敢耽搁,赶紧进去通传,两盏茶的功夫,又出来引着他往后衙去。
后衙的偏厅里,陈光举正围着一张桌子打转,桌上摊着一张陈家宅院的地形图,旁边摆着一叠仵作填的验尸表格。
几个捕快站在一旁,个个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仵作坐在桌边,不过看起来也是愁眉不展。
秦朗进去后先打量了一下几人,然后又对着陈光举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