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刚跨进乙班的门槛,就觉察出今日气氛不对。
往常这个时辰,同窗们多半还在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或是凑在一处比谁的文章写得妙。
今日却不同,三五个人挤成一团,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一张张脸上全是骇然之色,像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秦朗脚步顿了顿,还没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见旁边桌上传来惊恐的声音。
“……真的假的?一大家子七十一口人,说没就没了?”
“骗你作甚!我家隔壁王二早上去城东采买,亲眼见着陈家大门外封了三道衙门封条,官兵把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的天……那可是陈员外家啊!平日里乐善好施,修桥铺路的事可没少干,怎么会遭遇这种横祸?”
“谁说不是呢!这事我也听说了,发现的时候是今早天刚亮,陈家一个远房亲戚上门拜访,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觉得蹊跷就翻了墙头进去——这一进去差点没吓死!
满院子都是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老的小的一个没剩,连看门的狗都被一刀砍死了!”
“嘶——这也太残忍了吧!”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有人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毛骨悚然:
“我听我爹说,陈家上下七十一口人,全是一刀毙命,脖子上抹得整整齐齐,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你想想,七十一口人啊,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就没了,连个喊叫声都没传出来,这得是多少杀手才能干得出来?”
“该不会是撞了邪吧?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瞎说!官府都去了,仵作正在验尸呢。
我倒觉得像是寻仇的,你想啊,陈家那么大的家业,金银细软居然一点没少,摆明了不是图财,那就是要命来的!”
“陈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你能得罪什么人?
就算有点儿小摩擦,也不至于这么残忍的把一家老小一锅全端了吧。”
……
众人越说越心惊,个个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往窗外瞟了一眼,仿佛那光天化日之下也藏着什么索命的恶鬼。
秦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陈家?
他认识的陈姓之人不少,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陈家?
但是在章南县能被称为陈大善人的又能有几个。
“秦兄!这边!”
江临舟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使劲招手,脸上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秦朗走过去坐下,江临舟立刻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秦兄,你刚刚都听到了吧?城东陈家出事了!”
秦朗眉梢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
江临舟咽了口唾沫,像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城东的陈光宗陈员外,可是咱们县里有名的大善人,年年开粥棚施粥的那个!昨夜……昨夜他家一大家子七十一口人,全没了!”
秦朗瞳孔骤然一缩。
陈光宗。
这个名字他熟悉。
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家大丫就是被卖到了陈家做丫鬟。
他来到这个时代,赚了第一桶金后就亲自去陈家,把大丫赎了回来。
虽说他没见过陈光宗,但是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
人人都说陈家是大善之家,当初他去陈家赎人,总觉得陈家的气氛有些怪异。
只是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还有前阵子家里缺人手,他陪着薛若微和秦舒月一块从牙行买的仆从,其中还有两个是从陈家发卖出来的刘嬷嬷和夏丫。
当时因为她们跟舒月是旧相识,秦朗也没有多想。
可如今,陈家七十一口……一夜之间……
秦朗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想起昨夜村长来说的事——村口外徘徊的那几个陌生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不偷不抢,只在外面晃悠。
当时他只当是生意上的对手,或是盯上了秦家工坊的毛贼,可如今再想……
那些人,很有可能是陈家派出来的,或者是陈家的仇人派来的。
他们在找什么?找刘嬷嬷?还是找……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