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脱的秋天已经冷得厉害了,早晚温差大得吓人,哈气成霜。
时官踏进那座喇嘛庙的时候,脚步忽然变得很沉。
经幡在头顶飘动,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的混合气味。
上师得知来意,又见这孩子身上没有半点张家的印记,才终于点了头。
白玛被从藏海花下带出来,因为有时苒暗中操作的缘故,争取到了五年的时间。
但那些花到底有毒,白玛醒过来时面色苍白如纸,瘦得厉害,一双眼睛却温柔得像融了的雪水。
她看见时官的第一眼,眼泪就落下来了。
“小官。”
时官站在三步之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被白玛伸出的手拉住了。
那双手很凉,却把他攥得很紧。
白玛知道孩子的名字之后,没有一丝异议,只是对时苒道了谢,说这是救命之恩,应当的。
时苒和她聊了聊这些年时官的事,从捡到他那天说起,说他又乖又倔。
白玛听着,嘴角一直翘着,眼睛里的泪光却没断过。
时苒便把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晚上时官从白玛房里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鼻尖也红着。
时苒招招手,“你阿妈睡了?”
“嗯。”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肩膀贴着她的手臂。
“你母亲身体情况不好,藏海花有毒,最多五年,这五年,你好好陪她。”
时官心下一紧,猛地转过头看她。
“那你呢?”
时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我要去做更重要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外头在打仗,国家危在旦夕,我得去救国救民。”
时官的嘴唇动了动,时苒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你阿妈经不起折腾,你得留在这照顾她,我的厉害你也见过,不会有事,到时候你来找我就是。”
那天晚上时官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非要跟时苒睡。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的被子隔出一道窄窄的沟。
时官翻了个身靠过去,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衣襟上熟悉的清冽冷香。
他其实没什么睡意,只是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找你,成婚。”
时苒轻笑了一声。
“好。”
天刚蒙蒙亮,时苒就起来了。
她留下了些金子和几箱带来的书,时官一直送到山下的小镇。
直到时苒的背影消失,他才沉默地回了喇嘛庙。
白玛坐在窗边看他进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开口:“小官,你跟她……”
“我们以后会成婚。”
白玛看着儿子眼底那股执拗的光,忽然想起了拂林。
当年他说要带她走的时候,眼睛里也是这样的神色,又倔又亮。
她垂下眼笑了笑,伸手从枕边摸出一对绿松石耳坠,塞进时官的掌心里。
“这里的习俗,送绿松石耳坠,就是表明心意,等再见到她的时候,就送给她。”
时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青绿色的石头,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慢慢收拢手指,攥紧了。
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