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了,屋里安静下来。
时苒替他掖好被角准备起身,时官忽然开口了。
“我是你的童养夫。”
时苒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学堂老师说这是不好的,是封建。”
“那就不是,我那是开玩笑的。”
时官的脸一下子冷下来,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暖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
他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瞳仁里翻涌着委屈和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骗子。
时苒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心虚了半秒,轻咳一声。
“你现在还小,重要的是学习。”
“我信了。”
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碎掉,“我当真了。”
“那就等你长大再说,快睡,熬夜会长不高,我可不喜欢没我高的人。”
时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时苒被他这反应逗得抿着嘴笑,轻轻拍了拍被子,起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时官睁开了眼。
黑沉沉的眼瞳直直地望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目光里的光忽明忽灭,像深夜里一只独自燃烧的萤火。
后来的日子渐渐步上正轨。
时苒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带着硝烟和灰尘的气味,头发里藏着细碎的木屑和纸屑。
她开始教时官用枪,从最基础的构造讲起,拆开一把驳壳枪把零件一枚枚摆在桌上,让他认、让他装、让他练瞄准。
那把枪被拆了装装了拆,时官的手指很快就能在黑暗中盲眼完成组装,动作利落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外头越来越乱了。
学堂停了课,街上时不时有游行和冲突的声音远远传来。
时苒不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时官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练功。
缩骨功和发丘指每天十个时辰不落地练,手指上磨出一层又一层血泡,挑破了继续练。
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长大。
冬天来的时候,时苒终于忙完了一段,难得闲下来。
时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来。
汤是清的,卧了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面条煮得恰到好处。
时苒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
“我们家小时官手艺这么好啊?”
时官板着脸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耳根却红透了一片。
年过完没几天,时苒收拾了一个包袱,对他说:"走,带你去看你阿妈。"
时官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阿妈?"
“嗯,你阿妈叫白玛,在西藏,你父亲因为和外族通婚,被张家处理了,这些年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现在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动身往西走。
一路翻山越岭,偶尔路过一些古墓旧址,时官就会下意识地看时苒。
时苒就摆摆手:“下去看看机关,不破坏,摸清楚就走。”
入藏的路越来越难走,高海拔压得人喘不上气,山路陡峭,时不时还有截道的土匪。
两人走走停停,秋天的时候才终于到了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