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不愧是江州要冲,虽已近午时,街上依旧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石娃儿领着沈山沈岳这对铁塔般的孪生兄弟走在街上,那真是鹤立鸡群,引人侧目。三人皆身高体壮,寻常百姓在他们面前,堪堪只到胸口,尤其是沈山沈岳,一身洗得发白、不甚合体的粗布短打,脚踏草鞋,头发用布条胡乱扎着,配上那魁梧如山、满脸憨厚的模样,一看便是刚从山野田间出来的力夫或佃户,浑身上下透着与这繁华城池格格不入的土气。
路人们纷纷避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惊叹于三人体魄的,有不屑于其粗陋衣衫的,更多的是好奇。石娃儿跟随龙昊日久,见识增长,加之原本性子就有些浑不吝,倒不以为意。沈山沈岳却是初次来到这般热闹的大城,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只觉得处处新奇。那高耸的店铺幌子,琳琅满目的货物,香气扑鼻的小吃摊,衣着光鲜的行人……都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憨憨的脸上满是惊奇,时不时发出“嗬!”“啊呀!”“真大!”“真好看!”之类的惊叹,惹得旁人掩嘴偷笑。
“石大哥,这城真大!人真多!房子真高!”沈岳咧着嘴,指着路旁一座三层酒楼惊叹。
“嘿嘿,这才哪到哪,等到了江州城,那才叫热闹!”石娃儿挺起胸膛,颇有些自豪,随即压低声音道,“不过公子吩咐了,咱们今天是来办正事的。先找最好的铁匠铺,给你们俩配上好行头!”
“嗯嗯!听石大哥的!”沈山沈岳连连点头,满脸期待。他们这辈子还没穿过正经的盔甲呢,庄主给的皮甲早已破旧不堪,那对镔铁短戟也是庄里铁匠打的,虽然厚重,但工艺粗糙。想到能拥有公子口中“最好”的盔甲兵器,两人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
在石娃儿的打听下,三人穿过几条街,来到城西一片相对不那么喧闹,但铺面宽敞、烟囱高耸的街区。这里聚集了不少铁匠铺、木匠铺、皮货行。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铁锈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神兵阁……这名字气派!就这家了!”石娃儿指着一家店面最大、门脸最气派的铺子。只见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悬,两扇包铜大门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墙上挂满各式兵器,寒光闪闪。门口还站着两个精壮的伙计,目光炯炯。
“走!”石娃儿一马当先,沈山沈岳紧随其后,迈步就往里走。
“哎!站住!”门口一个伙计眼尖,见三人穿着寒酸,尤其是沈山沈岳那一身土气,立刻上前一步,伸手虚拦,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倨傲和审视:“三位,是来卖苦力,还是走错门了?我们神兵阁,只做上等兵甲生意,不招短工。”他显然是把这三人当成来找活干的苦力了。
石娃儿眉头一皱,沈山沈岳也愣住了,憨憨地看向那伙计,又看看自己身上,有些不知所措。
“嘿!你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来买兵甲的啊!”石娃儿不满道,声如洪钟。
那伙计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但看看三人的穿着,尤其沈山沈岳那明显不合身、还打着补丁的短打,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买兵甲?我们这儿最便宜的熟铁环锁甲,也要二十两银子一副。三位,不是我看不起人,这兵甲可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不是你们能买得起的。去隔壁街的旧货行看看,兴许有便宜货。”说着,还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就是,瞧你们这身板,当个护院家丁倒是不错,不过也得有老爷看得上才行。买盔甲?别开玩笑了,弄脏了我们的好家伙,你们赔得起吗?”
沈山沈岳脸涨得通红,他们虽憨直,但也听得出伙计话里的轻蔑。沈山握紧了拳头,瓮声瓮气道:“俺们……俺们有钱!”
“有钱?”先前的伙计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们,“钱呢?拿出来看看?可别是几个铜板。”
周围一些原本在店里看货的客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投来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神兵阁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珠灵活的中年人,姓胡,此刻也慢悠悠地从柜台后踱步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紫砂小茶壶,啜了一口,斜睨着石娃儿三人,慢条斯理道:“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惊扰了贵客。阿福,不是说了吗,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赶紧请出去,别挡着门做生意。”
这叫阿福的伙计得了掌柜的话,腰杆更硬了,上前就要推搡:“听见没?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石娃儿火气腾地上来了,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你敢动手试试?!”他这一发怒,气势骇人,那伙计被他眼神一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落下。
沈山沈岳也踏前一步,如同两座小山移动,堵在门口,憨厚的脸上也带上了怒色。他们力气大,但性子其实温和,可这不代表能任人欺负,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看不起。
胡掌柜见状,眉头一皱,但看着三人那惊人的块头,尤其是沈山沈岳那砂锅大的拳头,心里也有些发怵,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三位好汉,不是小店狗眼看人低。实在是咱们神兵阁做的都是精品生意,往来非富即贵,这兵甲更是贵重之物。三位若真是想置办,不妨先去换身行头,或者……亮亮底子?”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分明写着不信。
石娃儿气得直哼哼,正要理论,沈山却忽然想起什么,憨憨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他伸手就往怀里掏去。他那粗布短打的口袋颇深,这一掏,摸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着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