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心腹幕僚方光琛低声道,“多尔衮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但下次若再无功,恐怕……”
“本王知道。”吴三桂疲惫地揉着眉心,“可武昌有杨震、万元吉,皆是硬茬。强攻,损失太大;不攻,朝廷催逼。进退两难。”
方光琛压低声音:“王爷,南边……其实一直有联络。”
吴三桂猛然抬头:“你是说……”
“朱炎那边,一直留有余地。”方光琛道,“去岁李文博几次秘密接触,都承诺若王爷反正,可封楚王,世镇湖广。如今王爷处境艰难,何不考虑?”
吴三桂沉默良久,苦笑:“本王已降清,又屠村表忠,朱炎还会信我?”
“政治之事,利益为上。”方光琛分析,“朱炎眼下最缺的,便是一支能在北方搅局的兵力。王爷若阵前倒戈,直捣北京,其价值,岂是区区楚王可比?”
烛火摇曳,映着吴三桂阴晴不定的脸。他想起自己引清兵入关时,本以为可借清军之力剿灭李自成,再拥立明室,做中兴名臣。岂料局势失控,一步步走到今天。
“让李文博来见本王。”他终于开口,“但要秘密。若走漏风声,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属下明白。”
二月初十,松江府华亭县。
沈廷扬站在一处被烧毁的农具工坊前,脸色铁青。这是三日来第三起纵火,虽都被及时扑灭,但造成的损失已超千两。
“大人,抓到内鬼了。”一名属吏匆匆而来,附耳低语。
沈廷扬眼神一凛:“带到县衙。”
县衙二堂,一个身着从九品官袍的中年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是华亭县劝农司副使,掌管全县种苗分发。
“赵德贵,”沈廷扬冷冷道,“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通虏?”
赵德贵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卑职……卑职是不得已啊!他们抓了我儿,说若不透露种苗储存点,便杀我全家……”
“他们是谁?”
“是……是清军狼卫。为首的自称‘狼三’,说只要助他们破坏春耕,便保我儿平安,还许我黄金百两……”
沈廷扬怒极反笑:“所以你为了儿子,便要断送松江十万百姓的活路?你可知这些番薯种苗,关乎多少人性命?”
赵德贵瘫软在地。
“拖下去,严加审讯,务必问出所有联络点和暗号。”沈廷扬挥手,“另外,将他家人保护起来。他儿子若还活着,设法营救。”
“大人,这等叛徒,为何还……”
“他儿子是无辜的。”沈廷扬叹道,“豫国公有令:惩恶,亦要扬善。去吧。”
处理完此事,沈廷扬走出县衙。春日的阳光照在华亭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声不绝。他深吸一口气,对属吏道:
“传令各乡:种苗储存点即刻转移,由护农队重兵把守。分发时,以户为单位,按需领取,登记造册。凡一次领取超百斤者,需乡老担保。”
“那原先的计划……”
“计划赶不上变化。”沈廷扬望向北方,“清军不想让我们安稳春耕,我们偏要种出个丰收年给他们看。”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长江江面上,十余艘小船借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滑向南岸。这是多尔博派出的夜袭队,目标是摧毁小孤山下游新修的一座水师船坞。
船近南岸百步时,江心突然亮起数十盏灯笼。紧接着,鼓声大作,十余艘明军战船从黑暗中出现,炮口直指清军小船。
“中计了!”清军将领惊呼。
炮火轰鸣,江面顿时成了火海。这场夜袭,以清军全军覆没告终。
南岸高地上,孙崇德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黄得功道:“清军这是急了。春耕开始,他们破坏不成,便想摧毁我军水师。”
“可惜,郑森早料到了。”黄得功笑道,“他那新式战船,就藏在船坞下游三里处。多尔博的细作,只看到了空船坞。”
孙崇德点头:“经此一败,清军短期不敢再轻易夜袭。我们可抓紧时间,加固防线,训练新兵。”
“说到新兵,”黄得功想起一事,“杨震从武昌来信,问能否抽调一批燧发枪,装备他训练的新军。他说若有三万燧发枪兵,可确保湖广无虞。”
“燧发枪月产不过五百,自己都不够用。”孙崇德摇头,“回复他:先装备火绳枪,待产量上来,优先补充。”
二月二十,南京格物院。
薄珏和宋应星正带领学员,试验一种新式火药——颗粒火药的防潮改进型。经过无数次试验,他们发现用蜂蜡混合硫磺,包裹火药颗粒,可有效防潮,且不影响燃速。
“院正,成了!”沈括兴奋地捧着一盘成品,“放置十日,湿度七成,仍能正常击发!”
薄珏仔细检验,果然。他长舒一口气:“立即将配方送至各火药工坊。告诉匠人,三月前,按新法制作颗粒火药三十万斤。”
“是!”
宋应星在一旁记录数据,感慨道:“泰西匠师带来的思路,确实开阔。这蜂蜡防潮之法,他们用在航海火器中,我们用在陆军,异曲同工。”
正说着,利类思和安文思走来。两位传教士这一个月来,除了在格物院教学,还开始翻译欧几里得《几何原本》。此刻,利类思手中捧着一叠文稿。
“薄先生,宋先生,”利类思道,“《几何原本》前三卷已译毕。只是……有些术语,中文无对应词汇,需新造。”
薄珏接过文稿细看,上面有“点”“线”“面”“角”“平行”“垂直”等新词,旁有拉丁文对照和详细解释。
“好!这些术语造得极好!”薄珏赞道,“二位先生,此书一出,我大明算学必能迈上新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