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上午八点,笑笑实验学校操场上响起了新学期的第一次上课铃。银杏树下的两个小孩——一个叫豆豆,一个叫小宇——背着新书包跑进教室。他们的家长等在操场边,看到林凡从教学楼走出来,有人鼓了掌。掌声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连成了一片。
林凡没有停下来。他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上那根褪色的红布条。布条还是苏定方当年系上去的那根,风吹日晒了二十多年,已经褪成了接近灰白的淡粉色。但每一根纤维都还在。
陈嘉禾从教学楼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你知不知道,西南联大解散那年,教授会还有一个决定。”陈嘉禾说,“他们把联大八年所有学生的成绩单全部复印了四份。一份留在昆明,一份送到北平,一份送到天津,一份送到南京。因为他们知道——仗打完了,这些孩子要各自回到故乡。成绩单不能丢。根不能断。”
林凡抬头看着银杏树。树叶在九月的晨风里哗哗响。
“陈校长,今天种的地,能撑到明年吗?”
“撑不到明年。”陈嘉禾说,“但能撑到春天。春天到了,就能再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林凡掏出来看——是陈铮的加密短信。
“燕京动向:计划B已激活。目标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从东京飞抵上海。随身携带文件:苏晚晴病历公证翻译件、旭化成药物安全性质疑报告、及‘以公肥私’指控材料。接头人:恒达地产法务部负责人。”
林凡把手机合上,放回口袋。操场上的孩子们正在做早操,喇叭里放着第七套广播体操的音乐。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笑笑呢?”他忽然问。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指了指操场第三排靠左的位置。笑笑穿着新校服,站在队伍里,动作做得比谁都认真。伸展运动的时候她把手举得很高,指尖戳到了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爸爸!”她隔着半个操场喊,“你看我!我能摸到天!”
林凡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从银杏树干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停车场。
“去哪里?”苏晚晴在后面问。
“去学校门口。”林凡回头,“有人要在开学第一天,给这八百个孩子送一份大礼。我不收。”
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还在继续。银杏树的叶子在九月的太阳底下沙沙地响。
同一时刻,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厅。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日本男人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通道,身边跟着两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国律师。三人走出到达厅,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门拉开的同时,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不紧不慢地停在离商务车十米远的地方。
其中一个低下头,领口的麦克风捕捉到了一句极轻的话——
“目标已落地上海。重复,目标已落地上海。接头人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出现在杭城市教育局。”
几百公里外的杭城,林凡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条消息。他把车发动,驶出笑笑学校停车场。
银杏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金色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