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队长琢磨了一晚上,这会儿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上头怕是风向变了。
赵德海那晚在县大院被个小年轻怼得下不来台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系统。
大家都在猜,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会儿他看陈冬河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审度。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换成是我,也会和你们一样。”
周队长扯着嗓子大声喊,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嗡嗡回响。
他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帽子都歪到一边去了,却根本顾不上扶正。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烟,想递给前面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太,手伸出去才猛地想起,老太太哪抽这个。
“但请大家稍安勿躁。不管他们犯下多大的错,总得先调查取证,按程序办事对吧……”
然而,周队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群中一个声音硬生生打断。
“我看你们就是想保住那两个小畜生!到现在为止,你们拿出啥有效证据了?”
“是不是还想说这事儿不怪那两个畜生,是我们自己家人倒霉?”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精瘦且布满青筋的小臂。
他嗓门极大,喊起来整条走廊都跟着嗡嗡作响。
周队长瞥了他一眼,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人看着眼生得很,不像是机械厂的。
他在这一片跑了十来年,机械厂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可这人却从未见过。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往人群后面瞟,像是在等什么人递眼色。
周队长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回过味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支招啊!
“说的没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还想捂盖子?”
另一个声音接上了,是个瘦高个,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脸的病态。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军装,领口磨得起了毛边。
周队长注意到,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人群后面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你们对得起自己穿的那身衣裳吗?”
“大家别管他们了,直接冲进去!我就不信他们还敢动手!”
人群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仔细听就能发现,说话的始终就只有那几个人。
其他人明显是被煽动了情绪,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炙热。
陈冬河躲在走廊拐角,借着墙角的阴影将自己藏起来。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几个说话的人。
一个是穿蓝布褂子的汉子,一个是瘦高个,还有一个缩在人群后面,只露出半张脸,三角眼,眼神滴溜溜地转。
这三个人说话时,眼神总往一块儿瞟,像是在互相传递着某种信息。
陈冬河心里冷笑。
这种把戏,两世为人的他见识过不止一次。
那些闹事的人,也是这么几个带头的,把一大群人往沟里带。
如果任由他们继续煽动,家属们肯定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到那时局面将无法挽回,即便方舟那边能把事情平息,陈援朝和三娃子也会有危险。
失去理智的家属,真有可能失手把人打死。
现在这个年头,这种事更容易发生。
前两年邻县就有一桩,几个家属把嫌疑人从医院拖出来,就在街上活活打死,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上面追查下来,抓了几个带头的判了刑,可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更让陈冬河警惕的是,这背后的人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分明是掐准了时间。
方舟那边刚答应放人,这边家属就堵上门,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么是方舟手下有人阳奉阴违,想坏他的事。
要么就是赵德海不甘心,想在最后关头捞一把。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县城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赵德海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总有几个肯替他卖命的。
那晚在县大院,陈冬河让他颜面尽失,他要是能咽下这口气,那就不是赵德海了。
此刻,陈冬河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眼神如鹰,死死锁定那三个人。
就在家属们群情激愤,准备不顾一切冲击周队长他们结成的人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只见陈冬河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走来。
人群中的那三个人看到陈冬河时,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欣喜——那是一种猎物上钩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