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河直接去了医院。
他知道方舟那边不会拖延太久。
方舟那种人做事无底线,但也有另外一个优点,做事干脆利落。
答应了放人,那肯定不会拖延。
这种人最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网,什么时候该收手。
他刚走到陈援朝所在的病房走廊拐角,立刻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出事了?”
他急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走过拐角,便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挤在走廊里。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本就不宽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穿着厂里的灰工装,有人披着蓝布褂子,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年轻人搀扶着,脸上全是泪,鼻涕眼泪糊在一起。
里面传出了怒斥的声音。
“把凶手交出来,那两个小畜生今天必须死,让他们在医院住着,简直就是浪费药品。”
“你们不能给出一个交代,那我们就自己动手。”
“弄死那两个小畜生,省得他们以后再去祸害别人,可都是我们家里的顶梁柱,五个人五条生命啊!”
陈冬河眉头紧蹙,像是打了个死结。
他满心急切,本想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带给陈援朝和三娃子,好让他俩彻底安心。
可此刻这情形,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横在眼前。
走廊里,那些中毒患者家属如同一群被激怒的猛兽,个个群情激愤,那眼神仿佛能将人活生生吞了。
周队长之前信誓旦旦说,绝没把陈援朝和三娃子的行踪透露出去。
可现在家属们却齐刷刷堵在这,走廊两头都挤满了人,连楼梯口都站着几个。
显然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摆明了是憋着坏,要把陈援朝和三娃子往绝路上逼。
“会是方舟吗?”
这念头刚在陈冬河脑海闪过,便被他迅速否定。
方舟那种老谋深算的人,做事向来权衡利弊。
既然答应了条件,就不会把事情做绝。
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方舟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怎会在这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他在省城经营多年,最懂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示好,断不会干这种两头不讨好的蠢事。
“那到底是谁呢?”
陈冬河心中疑云密布。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赵德海。
那天晚上在县大院,他把赵德海的脸面踩了个稀碎,还当众亮出勋章,让那姓赵的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赵德海那种人,表面上笑呵呵,心里头记仇能记到骨子里。
他在县里当了八年副县,从来只有他给人难堪,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这会儿八成是憋着劲儿要找补回来。
可他也不想想,方舟都收手了,他还在这儿折腾,这不是找死吗?
赵德海这人,格局就那么大,眼睛里只看得见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根本看不清大势。
陈冬河没着急冲进去。
中毒患者家属情绪如此激动,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好在周队长他们此刻在走廊拦着,那些家属虽激动,倒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方舟那边把事情平息。
只盼着方舟手下的人别犯糊涂,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不然,这些情绪失控的家属可不会轻易罢休。
周队长此刻也是头疼欲裂。
他在公安口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八年,从一个小民警一步步熬到中队长,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这阵仗,还真是头一遭。
要是只有几个闹事的,他连哄带吓,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打发了。
但眼下堵在走廊的家属至少有三四十人,把这条本就不宽敞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转身都费劲。
这些家属显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过分,不然家属们的怒火一旦发泄在他和手下身上,搞不好就得挨揍。
他手底下这几个兵,最大的才二十六,最小的刚满二十。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他心里头更犯嘀咕的是另一层。
这事背后到底是谁在使劲?
他在这一片干了十八年,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机械厂的工人中毒,厂里保卫科的人来得那么快,县里赵德海连夜开会定调子,这哪一样是巧合?
可刚才陈冬河进来之前,县局那边又打来电话,让他“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这口气软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