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扶着墙站起,腿刚迈出半步便跪了下去。张英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旁边老卒递来旧毡布,把她裹住。
男孩仍护着木匣。
姚广孝看他。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也许能找到他。”
男孩嘴唇动了几下,终于把木匣递出。
匣子打开,里面只有三枚铜钥匙、一张折得很小的港口图,还有半截烧过的名单。
名单上写着二十七个名字,后头标着船号。
张英扫了一眼。
“这些人已经送走了?”
瘦男人撑着墙走来,指向名单最后一行。
“前面的人,大多去了北非。最后这七个,原本要送往亚历山大港。三日前,船队临时改了航线。”
姚广孝接过港口图,展开一看,眉头压了下来。
图上画着撒丁岛南岸,另有一条红线绕过海峡,落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小港。
“这处港口,岛上可有人知晓?”
老领航员从外头挤进来,看清图上的标记,手里的木杖砸了下地。
“黑石湾。”
范统转头。
“你去过?”
“年轻时替商船领过一次。那里没有村子,只有一座旧修道院。每到月末,便有船靠岸。”
朱高煦握住斧柄。
“船上装什么?”
老领航员嘴唇发干。
“人。还有火药。”
石室里,几名获救者立刻抬头。那个瘦男人忽然抓住张英的袖口。
“他们还没走远。名单上的第七个,是我的妹妹。她被关在船舱底下,脚上有伤,走不了路。”
张英看向范统。
范统没有立刻答,只把港口图压在掌下。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一名水手冲入石室,抱拳跪下。
“报!南港发现三艘陌生快船,挂着撒丁旧旗,正趁潮出海!”
朱高煦抄起大斧。
“俺带兵去拦。”
“带五百人,封住陆路。”范统指向张英,“你领饕餮卫走山道,先夺黑石湾。”
张英应下。
朱高煦又问:“那海上呢?”
范统看向郑和。
“传令水师,给他们留一条能跑的水路。”
朱高煦愣住。
“留路?这不成放鱼归海了?”
范统咧嘴,把斩马刀递给亲兵擦拭。
“鱼回了窝,才知道窝里有几条鱼。”
姚广孝将名单收入袖中。
“黑石湾若是转运处,岛上必有接应。公爷要顺藤摸瓜?”
“老子今日心情好。”范统抬脚走出石室,“把藤和瓜一块儿拔了。”
男孩追到门口,拽住张英的衣摆。
“军爷,我能去吗?”
张英低头。
“你去做什么?”
“认船。”男孩抱住木匣,“我父亲教过我。那艘船的桅杆上,有三道白漆。”
张英沉默片刻,将一块木牌挂到男孩胸前。
“跟着军医,不许离队。”
男孩点头,转身扶住自己的母亲。
山坡上,大明军旗被海风扯直。南港方向,三艘黑帆船已经驶出泊位。郑和站在旗舰船头,望着那条故意留下的水路,抬手按住佩剑。
“传令,炮口不要露。”
“等它们进黑石湾。”
范统翻身上船,冲朱高煦抬了抬下巴。
“老二,别急着砍。今日咱们抓活的,问问谁在海那头收货。”
朱高煦盯着远处黑帆,扛斧登船。
“行。俺先留他们一口气。”
郑和抬手。
“起帆。”
三面金龙旗同时展开,战船贴着海面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