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号的舱门刚合上,陈水生便领着一队水鬼翻上甲板。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他抬手抹了把脸,将一截铁链丢在海图上。
“郑帅,浅滩东口摸清了。左边能走二十条船,右边只能挤六条。水雷全埋在右路,谁先进去,谁先吃土。”
范统拿起铁链掂了掂,铁环碰着掌心,叮当作响。
“阿尔伯特这厮见着粮便走不动道。十条肥船摆在眼前,他忍得住?”
郑和按住海图一角,省得海风把纸卷走。
“他若稳住船阵,只派快船试探,水雷便炸不出多少战果。”
范统把核桃仁丢进嘴里,嚼了几下,手掌落到海图上的船队位置。
“那就给他添把火。”
“怎么添?”
“叫赵老四把船开慢些。逃得太利索,贼人反会起疑。再让他瞧见几箱粮落海,船上的人抢着跳水,做得像一点。”
郑和抬头看他。
“商船上的弟兄只怕要骂娘。”
“骂便骂。等把黑帆船拖回来,俺也去给他们每人加两斤羊肉。”
“公爷,羊肉能收买人?”
“不能。”范统咧嘴一笑,“再加半坛烧酒。人活一张嘴,船夫也是人,谁跟吃的过不去?”
赵老四很快被叫进中舱。他裤腿上还沾着海水,进门先抱拳。
“公爷,俺也去带船?”
范统朝海图抬了抬下巴。
“带十条商船,从这儿走。后头有一百多条黑帆船追你。”
赵老四脸上的笑停住,喉结动了两下。
“俺也去这是领船,还是去投胎?”
“投什么胎。”范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船上有短铳,后头有三百门重炮,水底还埋着水雷。只管跑,跑到这块礁石边上,挂黄旗。”
郑和接过话头。
“黄旗挂起,镇海舰队开炮。旗挂早了,敌船没进圈。旗挂晚了,商船也得挨炮。”
赵老四盯着那面黄旗看了几息,抿住嘴唇。
“俺也去懂了。这活儿干好,赏钱多少?”
范统竖起两根手指。
“二百两。”
赵老四将黄旗卷进怀里,转身便走。
“俺也去这条命值二百两,够给俺家老娘修三间瓦房,干了!”
十条商船离开舰队,桅杆上挂起粮运旗。空麻袋塞满货舱,上头压着几层真粮。木箱盖子半掀着,金黄麦粒顺着甲板缝往海里漏。
陈二狗抱着木箱往船头跑,脚下绳堆一绊,整个人扑进甲板。
“赵头儿,俺也去这腿软得不听使唤了!”
赵老四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少装死。箱子再砸开些,粮别全漏,给后头那群饿鬼留点味儿。”
北边海面压来一片黑帆。桅杆上的残阳旗接连升起。
阿尔伯特站在旗舰舵楼,单筒千里镜贴着眼眶。十条运粮船在镜筒里越放越大,甲板上的粮箱也看得清楚。
副将靠近几步。
“大人,前面水路太窄,大明人又爱设圈套,还是让三条快船先去探路?”
阿尔伯特放下千里镜,视线落在那几箱漏粮的木箱上。
“十条船吃水深,甲板堆满粮箱,北非粮仓刚丢,他们敢拿粮做饵?”
副将张了张嘴,没敢答话。
阿尔伯特抽出弯刀,刀锋朝前一劈。
“快船追上去。谁先登船,船里的粮便归谁先装!”
甲板上的海盗跟着喊起来。
“俺也去要白面!”
“俺也去要酒!”
“抢到粮船,今晚全喝个痛快!”
三十多条快船冲出船阵,桨叶拍开海水,后头的盖伦船也跟了上去。黑帆铺满北面水面,船头一齐指向那十条商船。
赵老四回头瞧了一眼,掌心扣紧舵轮。
“这帮孙子,真来了。”
陈二狗趴在船边,脸贴着湿木板。
“俺也去腿又软了。”
“这回别装,俺也去也软。”赵老四啐了一口,“撑住,再过半里,咱们便回头收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