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涛犹豫了一下。“卷宗里的说法是——基于排查范围和嫌疑人画像,对重点人群进行了定向采集。但我看了一下当时的采集名单——基本都是有前科的、被邻居举报行为异常的、或者案发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也就是说——如果凶手是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本地人,没有前科,没有被人举报——他完全可能不在采集范围内。”
“对。”
赵宗华在方向盘后面说了一句:“六年前的条件比现在差多了。东石镇这种地方,当时连监控都没几个。”
“现在呢?”
“估计也多不到哪去。”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东石镇出现在了前方。
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商铺和民房,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上午九点的阳光照在街面上,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安静。萧索。
这是一个正在慢慢空心化的乡镇。
陆诚下了车,站在街边环顾了一圈。
东石镇中心小学在主街的尽头。一栋两层的教学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操场不大,有一面锈迹斑斑的篮球架。
校门口是一条水泥路,往北走就是通往北岗村和石坳村的方向。
陆诚沿着这条路走了走。
出了校门大约两百米,水泥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农田,再往前就是苗桥东画在路线图上的那片桉树林。
他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这条路——三个孩子每天都走。她们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石头。
她们不会在自己最熟悉的路上迷路或走错方向。
所以——那天下午,一定有什么东西让她们改变了路线。
一个人。
一个她们认识的、或者至少不害怕的人。
“走,去北岗村。”
……
北岗村比想象中更小。
大约五六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房子多数是砖混结构,有些还是老土房。
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只有几个老人和带孩子的妇女。
陆诚找到了村委会——一间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
村支书姓刘,六十多岁,是个黑瘦的老头。
听说是来查六年前三女童案的,刘支书的表情复杂了起来。
“又来查?”他说。“这些年陆陆续续也来了几拨人——都没查出来。”
“这次可能不一样。”赵宗华说。
刘支书看了看陆诚。
“你就是那个陆诚?听说了——城里的案子破了不少。”
消息在小地方传得快。
“刘支书,我想了解一些情况。”陆诚说。“当年案发前后——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不一定跟案子直接相关的也行——比如有谁突然离开了村子、有谁的行为跟平时不一样、有谁跟三个女孩的家庭有过矛盾。”
刘支书皱了皱眉。
“这些——当年警察来的时候都问过了。我说的也都是一样的话——没发现什么异常。”
“六年过去了。有些事情当时觉得不重要的,现在回过头来看可能不一样。”
刘支书沉默了一会儿。
“你让我想想。”
他点了一根烟,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抽了几口。
“要说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不一定跟案子有关。”
“说。”
“案发之后大概——两三个月吧,村里一个叫孙有才的人搬走了。”
“搬走了?去哪?”
“说是去沿海打工。他在村里一直是单身,没什么牵挂。搬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孙有才,多大年纪?”
“搬走那年——大概三十五六。现在应该四十出头了。”
“他在村里做什么?”
“打零工。什么都干——帮人盖房子、修水管、割稻子。没有固定工作。”
“他跟三个女孩的家庭有来往吗?”
刘支书想了想。“王小燕家——他帮老王修过屋顶。周雨萱家——好像没什么来往。陈小玲家……陈小玲家的地跟他家的地挨着,应该认识。”
陆诚和赵宗华对视了一眼。
“当年排查的时候,孙有才有没有被查过?”
“查了。”刘支书说。“当时警察挨家挨户排查,他也在。他说案发那天他在镇上的建材店帮人搬货,傍晚才回来。建材店老板也帮他作了证。”
“DNA采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应该采了吧?当时所有成年男的都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