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桥东当时是刑侦大队的老刑警,不是负责人,但这个案子是他主动请缨要跟的。他从案发第一天就扎在东石镇,一住就是两个月。
卷宗里有苗桥东写的几十份走访笔录。字迹工整,记录详细——每个受访人的表情、语气、细微的反应,他都写了下来。
但——没有突破。
三个小女孩的死,变成了一桩悬案。
陆诚放下卷宗,翻开苗桥东的笔记本,对照着看。
笔记本里的内容——大部分跟卷宗重合,但多了很多苗桥东个人的分析和推测。
有几个点引起了陆诚的注意。
第一个——苗桥东在笔记本里反复画了一张路线图。
从学校到三个女童住的村子,步行路线经过桉树林和废弃砖窑。但废弃矿洞在镇北五公里——方向完全相反。
也就是说——三个孩子不是在回家的路上被带走的。她们是被引导或强行带往了相反的方向。
苗桥东在路线图旁边写了一句:“凶手熟悉本地地形。知道矿洞的存在。外来作案的可能性低。”
第二个——三名女童之间的关系。
王小燕和周雨萱是同村的,陈小玲住隔壁村,但三人是好朋友,经常一起上学放学。
苗桥东在笔记本里写道:“为什么是这三个?是随机的还是有针对性的?如果是随机的——为什么不是两个或四个?如果是有针对性的——凶手跟这三个家庭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卷宗里也出现过,但当时的调查没有发现三个家庭之间的共同仇人或利益纠纷。
第三个——时间线的一个缺口。
放学时间是四点半。家长发现孩子没到家是五点半。中间有一个小时的空白。
一个小时——步行两公里绰绰有余。正常情况下,四点五十分左右就该到家。
这意味着——在四点三十分到四点五十分之间的某个时刻,三名女童偏离了正常路线。
苗桥东走访了当天放学时在场的其他学生和家长。有一个三年级的男生说——他看到王小燕她们三个在学校门口跟一个“叔叔”说话。
“叔叔长什么样?”——男生说不清楚。只记得“挺高的”“穿深色衣服”。
六年前,这个男生才九岁。他的证词在卷宗里被标注为“参考价值有限”。
但苗桥东在笔记本里给这条线索画了三个圈。
旁边写着——“一个叔叔。孩子们认识的?不认识的?如果不认识——三个孩子不会跟陌生人走。如果认识——圈子就小了。”
这是苗桥东六年来反复琢磨的核心问题。
但他没有找到答案。
陆诚合上了笔记本和卷宗。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抽丝剥茧】的效果还在持续。脑海里,那些零散的信息像拼图碎片一样,在缓慢地、无声地重新排列。
有些碎片还对不上——但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他睁开眼。
拿起手机,给赵宗华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七点,去东石镇。带上黄涛。”
……
东石镇在青禾区的最东边。
从城区开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后半程全是山路,弯多路窄。
赵宗华开车,陆诚坐副驾驶,黄涛坐后排。
车子驶出城区之后,两边的建筑迅速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低矮的丘陵。
“东石镇有多少人?”陆诚问。
黄涛在后排翻着笔记本电脑:“常住户籍人口八千三百多人,但实际常住人口估计不到五千——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镇上有一个中心小学、一个卫生所、一条商业街。下辖六个行政村。”
“三个女童住的村子呢?”
“王小燕和周雨萱住在北岗村,陈小玲住在石坳村。两个村挨着,中间隔一条小河。从学校步行到北岗村大约两公里,到石坳村两公里半。”
陆诚点了点头。
“案发后的排查范围是多大?”
“卷宗记录——以东石镇为中心,半径十公里。排查了所有有前科人员和外来暂住人员。当时走访了一千多人次。”
“DNA采集了多少?”
“现场提取了部分生物物证——包括矿洞内发现的毛发和微量血迹。当时对镇上符合条件的成年男性进行了大规模DNA采集——采了大约四百人。没有比中。”
“四百人。”陆诚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东石镇常住五千人,成年男性大约两千。采了四百——只覆盖了五分之一。
“为什么只采了四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