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上午,山里那座矿。
农文坚站在料场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矿门。
刘志学前两天进过村,同他打过招呼,采面上村里的人照旧用,往后工钱由海防来的人按人头当面发。
农文坚今天上山,就是要看看发钱的是些什么人。
三辆车是一早到的,下来十几张生面孔。
领头的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黑色短袖扎在工装裤里,手枪就别在右腰上,没拿衣服遮,此人名叫郑泽。
这个人下了车没进屋,先绕着料场走了一圈,磅房、油库、停车的坡道都看过,回来才开始分派。
两个拎电脑包的进了管账那间屋,两个去了磅房,剩下八个背着长枪,往矿门和坡口走。
郑泽冲磅房那边喊了一声:“从下一车开始,每车记两份,一份留磅房,一份晚上交给我!”
矿门里头,阿俊的人正在收枪。
长枪一支一支装进帆布袋,扔上面包车,人跟着上去。
农文坚数了,一共十一个。
其中有几张脸他认得,那天早上隔着铁栅栏,朝坡下扫的就是这几个。
村里拿了钱,把人埋了,这几个月,死人的兄弟就在这些枪口底下进进出出地干活,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也没有一个人忘了。
阿俊最后一个上车,经过料场边,看了农文坚一眼。
农文坚没有动,等两辆面包车出了矿门,下了坡,才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平房门口摆着一张桌子,往后发工钱就在这张桌上。
陶文禄从最里头那间屋出来,腰上那串钥匙走一步响一下,衬衫下摆还是一半塞在裤腰里。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杜光海,杜光海朝桌面抬了抬下巴。
陶文禄把钥匙从腰上解下来,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会儿才松开:“杜总,那我往后……”
“你跟车下山,去别的矿上等着,有事我叫你!”
陶文禄应了一声,拎起脚边的包,上了杜光海带来的那辆皮卡。
当初拿刹车没毛病来顶农文坚、一分钱不肯赔的,就是这个人。
农文坚看着他关上车门,一句话也没说。
杜光海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整张脸立刻松开了,收起手机,几步走到刘志学跟前,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阿志,跟你合伙,就是痛快!”
农文坚不知道手机上是什么消息。
那是两万美金到了杜光海的户头。
杜光海顺手抄起桌上那串钥匙,递给刘志学:“矿上就交给你的人了,我放一百个心!”
刘志学接过去,没有多看,转身交给郑泽。
郑泽掂了掂:“志哥,哪一把是油库的?”
“你自己一把一把试。”
郑泽把那串钥匙挂到了自己腰上。
农文坚看明白了,往后村里人的工钱从这个宽肩膀的手里领,矿门口的枪也归他管。
杜光海还在笑,问刘志学中午下山去哪里喝一杯。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料场。
从管事的、管账的、过磅的,到门口端枪的,这座矿上已经没有一个他的人了,往后山里出了多少料,账上走了多少钱,谁上来问过什么话,河内能听到的,只剩刘志学愿意让他们听到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