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名册上点了点陶文禄的名字:“他连一辆事故车的拆车款都敢往自己兜里揣,你亲手抽过他耳光。我借来的钱,交给这种人去花?”
杜光海张了张嘴,那一巴掌确实是他自己打的。
“阿俊的人在矿门口朝村里人开过枪,死了几个,伤了几个,村里都记着。”刘志学接着道,“钱是赔了,可你让这伙人天天端着枪,看着死人的兄弟、儿子在采面上干活,早晚还要响枪。到时候停下来的,是我们两个的矿。”
没有一句是冲着杜光海本人说的,杜光海也一句都驳不回去。
刘志学真正的理由,一个字也没有讲。
老杜替黎德诚办了这么多年事,收过他的钱,卖过老板的内情,前些天被他拿死讯吓得不轻,去河内问了一趟话,回来就能把老板的说法圆得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谁给钱就替谁说话,今天的钱是刘志学给的,可他的饭碗还端在黎德诚手里。
矿上要全是他的人,刘志学能看到的账,就是老杜肯让他看的账。
他在矿上找谁问过话,翻过哪一本记录,不出三天,也会原样传进河内那栋别墅。
他花钱接这座矿,可不是为了让黎德诚看着他查。
杜光海把烟掐了,又点了一支。
他舍不得的不是陶文禄,是那笔护场的工钱。
山里的矿,枪听谁的,就看工钱从谁手里出,这些年那笔钱一直从他手里过,矿上才认他这个杜总。
阿俊一撤,这座矿上就没有一个他的人了。
“阿志,路上的卡口都认阿俊他们的车,换一批生面孔,镇上的人不买账怎么办?”
“镇上的人认的是你,又不是阿俊。那些人还是你去打点,钱我出。”
杜光海又说采面上的老手脾气怪,换个外地人去管,怕指挥不动。
绕了两回,他干脆把话挑明:“至少把陶文禄留下。钱不让他碰,只管采面,行不行?”
刘志学摇头:“他留在矿上,采面上的人有事是找他,还是找郑泽?”
杜光海不吭声了。
刘志学把名册推到一边,口气缓下来:“老杜,矿里头的事我的人干,对黎总那头,交料、结款、发运,还是你出面。对外,这座矿是我们两个合伙。分红按月结,头一个月矿上还见不到钱,你那份我先垫给你。”
杜光海夹着烟,眼睛落在桌上那叠纸上,把这笔生意重新算了一遍。
两成的钱,三成五的分红,另有两万美金马上到手,头一个月的分红还不用等。
山上再死人伤人,不用他半夜爬起来往矿上赶,抚恤不用他掏,村里人堵路也堵不到他头上。
黎总面前,这座矿照样是他杜光海在张罗。
自己守着这座矿,一年到头挨的骂比挣的钱多,如今坐在河内,每个月等着收钱就行了!
“行,听你的。”杜光海把刚点的烟搁在烟灰缸边上,“黎总只管料能不能按时交,矿上用谁,他不问。”
刘志学点点头,像是顺口想起来:“开工的钱,郑泽上山那天带上去。设备的钱我先不动,厂里收料的人要什么样的料,一个月交多少,我得当面对过,再定买什么机器。”
“应该的,我去约。”
杜光海答应得很干脆,起身的时候,还把那叠纸替他理了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