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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终别离(2 / 3)

他没想到小太监也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宫里的太监都叫什么小桌子,小凳子,堂溪涧不想叫他小卿子或小梧子,于是选了最后一个字,叫他阿梧。

小太监说他没礼貌,堂溪涧听得稀奇,如果是别的小太监肯定立刻下跪道谢,只有他的小太监如此特别。

小太监确实特别,从不给他行礼,也不叫他殿下,吃饭时还会带着那个傻乎乎的小宫女和他坐在一起。

无礼至极,却又无微不至。

功过相抵,所以堂溪涧便算了。

反正他在这皇宫中也不算什么正经的主子,他的小太监又何必那么正经。

开始时,堂溪涧只当他是一个没什么规矩的小太监,直到他生辰那日。

从前柳姑姑在还会为他煮一碗长寿面,而如今这偌大的皇宫,应该没人会再记得他的生日。

可是他没想到回到宫中时,小太监却为他精心准备了长寿面和一盘糕点。

离桧宫的日子艰难,因此堂溪涧知道这份糕点做成得有多不易。

而且……

堂溪涧看着面前的牛乳糕,突然想起那日颖妃来看三皇子时亲手做了一盘

喂给三皇子吃。

堂溪涧知道颖妃是特意来表演给他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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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他的小太监一人而已。

祝卿梧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满脸兴奋地拍着手对他说:“殿下,生辰快乐!”

不知为何,堂溪涧突然很想抱一抱他。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殿下?”

小太监有些奇怪地叫道。

堂溪涧想,既然他如此有心,那么守不守规矩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于是他说道:“你不必总是唤我殿下。”

“那我叫你什么?”

“像我唤你一样,你可以唤我阿涧。”

阿梧,阿涧。

他的生命好像因为小太监又生出了一个新的支点,终于不再是荒芜一片。

堂溪涧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读书习武,沉默地度过一年又一年。

终于,在他十四岁那年,经过余至和外祖众门生多年以来不懈的努力终于找到了证据,证明当年的一切皆是陈家一手酿成的惨案。

光帝知道自己错了,但为了帝王的脸面终究还是没有翻案,只是将水家的人从流放之地召回,并斥责了陈家,又冷落了颖妃几天。

但外祖和外祖母已经病逝,水家人丁寥落,再不复从前。

余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于是特意向光帝求了一个恩典,堂溪涧毕竟是水家嫡系唯一的后代,水靳在天之灵也定然希望他可以成才,所以想要请人教他骑射。

虽然宫中有专门教皇子骑射的外谙达,但多一个人也什么,于是光帝欣然同意。

堂溪涧再次见到余至时发现他的两鬓已是斑白。

他只比母亲大一岁,如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但为了水家的事多年奔走,竟已苍老至此。

“又长大了。”余家虽娶了陈家幼女,但两人成亲十年一直没有子女,听说最后是陈家那位小姐受不住,先提了和离。

而余至一直到今日也没有再成亲。

“余先生。”堂溪涧回道。

“这是袁最,今后他会教你骑射。”

余至话音刚落,就见袁最向他行了一礼。

堂溪涧一愣,立刻行了回去。

“六殿下应当不认得我,但我认得六殿下,当年在下的弟弟被陈家那个孽畜活活打死,家父申冤也遭不测,是您的外祖慷慨挺身才为我们袁家讨回了公道,以至于后来……”

后来的结果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因此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我当年因体弱,一直寄养在寺庙里,并未入族谱,因此无人知道我与他们的关系,我如今是三品参将,殿下,我会一生护您,肝脑涂地。”

堂溪涧望着他们,再次为自己曾经想要轻生的想法而羞愧。

这

么多年,无论是余先生还是外祖当年的门生,如今的朝臣,皆不遗余力地帮助水家,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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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那年的猎场事件后,不知是这些年积攒的愧疚太多,还是当时太子和五皇子正如火如荼地争夺皇位,光帝需要有人压制他们,因此终于看见了他。

彼时边关外族来犯,陈太傅得了皇后的授意提议他领兵出关。

战场上瞬息万变,与死神并肩,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光帝难得有些犹豫,为他的安危考虑起来。

而堂溪涧干脆如他们所愿,自请出关。

光帝最终同意,任命他为副将,跟随袁最出关。

袁最此时已是将军,身经百战。

虽然是堂溪涧的骑射师父,但比起三皇子和太子,堂溪涧既无朝中势力,也无母家助力,况且战场上刀剑无眼,能不能保住命都不一定。

谁也没有想到堂溪涧会以十六岁的年纪退敌千里,深入敌营,俘虏了外族的首领。

光帝龙颜大悦,没想到他竟真的有领兵之才,就在皇帝早给他封赏的时候,他却自请留在塞外,一副只想老老实实当辅佐之臣的模样。

光帝更感愧疚,不知是不是年迈开始顾及亲情的缘故,堂溪涧出关的前一夜,竟突然单独召见了他。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光帝遣退众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涧儿,其实这么多年朕一直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

“别怨朕,这个位置会让人身不由己。”

堂溪涧看着不远处一身明黄色龙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儿臣明白。”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涧儿……”光帝眼中的愧疚更甚,缓缓说道,“这些年一直将你挂在柳茹的名下,委屈你了,正好纳兰氏无子女,年纪也合适,从今以后,你就挂在她的名下吧,她身份尊贵,等你年岁再长,娶亲之后便封为亲王,这是……”

光帝嘴唇颤抖,似乎很难将那个称呼说出口,“父皇现在唯一能给你的补偿了。”

堂溪涧神色依旧淡淡,“谢父皇。”

堂溪涧出去时,脑海中突然那日想起纳兰贵妃来找他时的话。

“六殿下刚立奇功,不趁热打铁,反而自请戍边,大节大义,令人称叹。”

“娘娘言重。”

“有大舍必谋大得,不知六殿下的‘得’是什么?”

“先君臣,后父子,臣之本分,无所谓得舍。”

“是吗?看来殿下心中真无所怨,不怨水家流放,不怨你母亲葬身火海,不怨多年欺侮,不怨陛下?”

堂溪涧闻言沉默了下去,只是挑眉看向她。

“可我有怨。”

“那娘娘所怨是什么?”

“六殿下应当知道我怀过孕,是个男孩,本应是你的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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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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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我宫中的花蕊中被人放了麝香,不过六个月,我便滑了胎,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怀过孕。”

“娘娘为何告知我这些辛秘?”

纳兰贵妃仰头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笑道:“你之前于猎场救了陛下,如今又立下战功,却又不参与党政,只是一副尽心国事的做派,陛下定然对你愧疚,想必很快就要重新再论你的名分了,你的母亲早逝,而我无子,你我合作,最为合适,若他日……”

纳兰贵妃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你无论是正生母名分还是追封,我都不会干涉。”

“那娘娘所求是什么呢?”

“六殿下,若你他日登基,娶我纳兰家女子为后。”

堂溪涧闻言沉默了下来,意料之中的答案。

自古女子入宫便是为母家图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很公平的合作,但不知为何,堂溪涧还是犹豫了一瞬,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阿梧穿嫁衣的身影。

真是荒谬。

“六殿下意下如何?”

堂溪涧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当日害娘娘腹中孩子的是谁?也是颖妃吗?”

纳兰贵妃笑了笑,“无论是颖妃景妃还是皇后,她们都该死,这点我和殿下同求。”

-

堂溪涧在边关待了四年。

这四年里,三皇子和太子明争暗斗,各朝臣和皇子划分两派,分庭抗礼。

堂溪涧虽在边关,但余至如今已是文官之首,所以他偶尔也能得到一些消息。

太子身后有大皇子和四皇子,但大皇子是长子,虽表面归顺,心却不齐。

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姻亲,五皇子自然助他,加上陈家助力,他们争得如火如荼。

光帝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已很是猜忌。

于是多番打压他们母族,一点点卸掉他们朝堂上的手臂,让他们可以继续斗,却不至于越过他的头上去。

直到建昌三十五年,光帝大寿那日,群臣共贺,天下同乐,却有人举报三皇子在府中行巫蛊之术。

光帝大怒,太子立刻带人前往,最后从三皇子的府中搜出两个被针扎的小人,后面赫然印着光帝和太子的生辰八字。

光帝震怒,当即将三皇子下狱,褫夺颖妃位分,关于冷宫。

陈家上下嫡系处以绞刑,其余流放三千里。

光帝因为这件事大病一场,太子不知是否得意太过,竟于在侍疾时在宫中强要了一个容貌昳丽的宫女,行秽乱之事。

光帝知晓此事后并未立刻作出处罚,而是秘召堂溪涧回京。

堂溪涧接到秘旨,却并未立刻出发赶往郢都。

直到太子发现光帝已经知晓所有的事情,于是突然发难,将朝中重臣和光帝困于乾明殿想要逼宫,他才神兵天降。

光帝拖着病体坐起身来,满是欣慰地望着他,“涧儿,

好孩子,你回来了,今日你有大功,是父皇对不起你,父皇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堂溪涧闻言,行至他身前,用龙床上明黄色的床幔一点点将剑上的血擦干。

“不必了父皇。”

堂溪涧说着,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儿臣自己来取。”

“你!你也!”光帝惊惧不已,看着不远处跪了一地的人,连忙说道:“救驾!来人救驾!袁最救驾!余至!”

然而他们只是冷眼瞧着,谁也没动。

两人为文武官之首,他们没动,其他人自然更不敢动。

“爱妃!”光帝看向一旁的纳兰贵妃,“你弟弟是禁军首领,快去传他救驾,快去!你们若是救驾有功,朕封你为后。”

纳兰贵妃没有动作,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父皇,您找纳兰郎中令吗?”堂溪涧说着,向右看了一眼,“他正守在殿外呢。”

光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纳兰辰的身影,旋即瞬间怒目圆睁,却又只能沉默了下去。

禁军,将军,宰辅,兵权皆在堂溪涧一人之手,光帝明白大势已去,只能低声询问,“你想要什么?让朕退位?”

堂溪涧摇了摇头,只是向前一步,站在光帝的病榻前,手下用力。

光帝的脖颈处瞬间渗出血来,“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得我母亲吗?”

光帝闻言,眸色微动,眼中似有什么闪过,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堂溪涧没有固执地等他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你知道她的冤屈吗?”

“你知道水家的冤屈吗?”

“朕……”光帝只说了一个字便像是被人堵住了喉咙,猛地咳嗽了起来。

“哦,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堂溪涧说着,手下一点点用力。

刀剑割破血肉,鲜血瞬间淌了出来。

“堂溪涧!你是要弑父吗?”原本跪着的刘老太傅站起身来,“你怎敢弑君弑父,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

堂溪涧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向他。

刘老太傅看着他,眼中依旧满是厌恶。

堂溪涧不明白,同样都是他的学生,为何刘老太傅独独厌恶自己?

但他已经没兴趣知道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刘老太傅,像很多年前众位皇子围着他问名字的含义时一样对着他问道:“太傅,涧是何意?”

刘老太傅仿佛也想起了这一幕,神色冰冷,义正言辞道:“山间沟渠!你虽如今记在纳兰贵妃名下,但宫中谁人不知你是那妖女之子,你也配为一国之君!你如此卑贱之人,也配为一国之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老太傅说着,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大凉要完了!”

“陛下,大势已去,我大凉要完了!但你不要得意,我宁死也不为新朝臣子,堂溪涧,你无君无父,不得好死!”

说完,刘老太傅便猛地向旁边的柱子撞去。

只听一声巨响,刘老

太傅的身体便软了下去。

光帝似乎终于被刘老太傅的死而激起了年轻时的几分血气。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直视着提剑向他走过来的堂溪涧。

“你杀不了朕。”光帝说着,

慢慢站起身来,“若是必要,太子和老三都会杀了朕,但你不会,你的心终究还是不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