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曜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被她戳破,竟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才道:“死生参半,倒也不亏。”
“你当然不亏!可是我呢?”天书心中酸楚,语气一软,哽咽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后一个人……怎么过?”
“天书……”谢曜闻言几欲忍不住出去,但就算出去,又能如何。
谢曜功力渐弱,有些压制不出胡乱窜的真气。他涌上口中的鲜血又给咽进肚子,才道:“天书,你去找我义兄罢。他以后必成天下第一,你跟着他,便能找到慧根,实现你的理想。我……我是不能陪你了。”
天书在外间听到这句话,嘴角浮现一抹惨笑,突然便想将这近二十年所有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谎言都说出来。她太累了,隐瞒这一切实在太累了。纵使根本没有人看见她的表情,她也不敢抬起头,像是认错,像是自责,低声自嘲的笑道:“甚么慧根……甚么天书……这些都是我骗你的!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骗了你十几年!我根本不是神仙,我是一个连妖都算不上的怪物!”
谢曜心中莫名一惊:“你不要说了。”
“不!凭什么不说!我偏要说!”天书抬起头,两行泪不自主的从眼角流出,她咬牙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是了,你弄丢我的慧根,便会心怀愧疚,一辈子卖命于我,慧根也好,天书也罢,这全都是我骗你的!若真要有慧根,那……那你就是我的慧根!”
她说到此处不禁发笑,怜悯而绝望:“但我却并不是寻你,而是……杀你!杀你,夺你的心,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就好比埋下一颗种子,等他生根发芽,结出最好的果子……你成为天下第一,变得越强,那我便能获得更多利益。”
天书伸手擦干眼泪,大声道:“你其实根本回不去!永远回不去!在我将你带来此地的那一天开始,你便已经是一个死人!”
谢曜怔然的听着这一切,心底却好比早就知道一样。是的,他或许很早很早就有一种这样的预感,天书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和他在一起,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带有自己的目的。如今听她说出一切秘密,心底竟是平静至极。
天书凄然一笑,继续道:“你以为我只算计过你这一件事吗?不,很多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当初从白驼山庄逃亡,你知不知为什么欧阳克会提前在客栈设下埋伏?不错,那是我通风报信,因为你不思进取!我必须得让你不断学习武功……而我不肯提前告诉你朱聪等人的大难,那是因为我自私!对我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我干么要去耗费灵力!我曾不止一次想要杀你,你太无能了,让我迟迟不能摘取自己的果子!直到后来,我教唆鲁有脚发英雄帖,让天下人来围攻你,都是我的主意!”
“嗯,除了这些,还有甚么?”
天书闻言一怔,没有答话,她没有想到谢曜会这般平静。
谢曜问:“黑玉断续膏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不是。”
谢曜点了点头,即使隔着一块巨石,天书根本看不见。天书听他半晌没有作答,生怕他已在运功,忙道:“谢疯子!我这么坏,这么不好,你快出来杀了我!找我报仇!不然……不然你出来打我几下骂我几句!”
“天书,我说过,不管你做了甚么,都不会再责怪你。”谢曜知道自己这番话只是为了安慰天书,或者安慰自己,他低下头,看见天书伸洞口纤细白皙的手腕,似乎又想到那夜元宵,他紧紧握着她手,走遍大街小巷。
谢曜蹲□子,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微微笑道:“你纵有千般不好,在我眼里,也是好的。”
短短一句,听在天书耳中,仿佛整颗冷硬的心都被融化,先前所装出的一切残酷都崩溃瓦解。
她尚未开口,手中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将她一掌推开老远,天书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点缝隙也被抵住,瞬时间泪如雨下:“谢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