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久久,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庞璇,一如一直苍老的狗还带着一些喘气。
“来人!”
好一会儿,终于有一个婢女进来,瑟缩着身子说道:“老太太。”
“怎得现在才来?其他人呢?”
“她们……”她欲言又止,半晌只好说道:“奴婢听外头说明日一早花将军就会来抄府了,奴婢请老太太留下奴婢!”
六品官家中是不能有太多奴仆的,一般是五六个,多则十个,她不想被遣去充军!
房子似乎又静了,唯那燃烧的烛火时而噼啪作响。老太太缓缓开口,“少爷呢?”
“少爷,少爷他入宫了,说是去见斐然公主。”
老太太笑了,笑得仓皇,斐然?怕是她恨宰相府入骨!
“你留下吧。”
宫门紧闭,那个年少的男子酒气熏天,依旧是那一副清俊的模样,他以求见公主的名义要求去一次佛堂。
然而,不等他的帖子送出,门就结结实实关了起来,朱红大门,足有三人高。岳韧宣怔怔看着紧闭的宫门,心头悲戚。
明日,明日一早花将军就来抄家了。
而他,那时候会是谁?宰相之孙?堂堂驸马?还是南疆大将军?他仰头大笑,却是恨,恨这世道,谁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他不过是输了一场,他不过就是没死在夜郎王的手上。然而,为何一回来,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就在他挺起胸膛,自认天公无道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绯色身影映入眼帘,久不见的她似乎清瘦了。再次相见,他看不到她热忱的目光,见不到她八爪鱼一般黏上来的样子。这一刻,他似乎有些不适应。
斐然就此静静站着,背着高墙上那跳跃的火焰,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见她静静的。就那样可怕地站着。
“斐然?”
“韧宣你来了?”斐然抿起笑,那笑容一如所有寺中僧人见到善男信女一般,带着宽容,
岳韧宣蹙起了眉头,他不理解为何她会变成这样!然而,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我爷爷和爹被关起来了,明日就要抄家,你到父皇面前说两句好话,我保证,我那休书不算数,真的不算数!”
斐然面上的笑渐渐淡去,却是温柔说道:“记得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甚少叫他父皇。”
岳韧宣只觉得喉咙堵地慌,他定定看着她,有些不死心说道:“不保住我爷爷,保住我爹也好,他是吏部尚书。”至少,可以安排自己重新入仕。
斐然摇了摇头,时至今日,她没有一丝幻想,甚至当初耿耿于怀,伤情伤心到现在似乎都淡地模糊。她笑自己当初怎就那般傻那般痴。
“你回去吧,你我情缘尽了,父皇下的命令,即便是我,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
是啊,当初他几次让斐然求皇上,没有一次能让皇上改变主意,当时他还怪娶了她这一个无用的公主。
斐然淡淡地扫了岳韧宣一眼,转身朝宫门内走去。再一次,那厚重的宫门砰地关上,岳韧宣竟是傻了一般,无望地看着这紧闭的门,明日起,他还有什么?
更夫的声音传来,还有三个时辰天就亮了。
宰相府内不少人抓起自己的行囊就跑,他们不能留在这,那充军之地可是荒芜地紧,女子更是惧怕,蛮荒之地道德沦丧,到了那,她们不知道会成为怎样的女子。没人敢继续想,一伙人乘着夜色悄然跑了出去。
也有几人争着那十个留下来的名额,几个在宰相和岳达面前近身伺候的,就此打了起来,只要有人趴下,剩下的人就可以牢牢跟着宰相。
在这样的喧闹下,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精疲力竭的奴仆们好不容易才歇下来,就听到外头一声尖叫,随之而来的几声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