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喝着茶,姚元元正色说道,林记者,我已经听梓明说过了,你是法制报的记者。光临我们万川,本来应该以礼相待的,没想到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也是我们这些东道主失礼啊。林微放下茶杯说,姚县长您太客气了,我们作记者的,被人打骂、威胁简直就是家常便饭,非法拘禁我都遇到过好多次了。不过呢,以前都是我们报社出面把我捞了出去,这次是遇到您这位贵人。姚元元摆摆手说,贵人谈不上,梓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在说是在我的地盘上,我怎能不管?
王梓明在一边听着,生怕姚元元会突然问到林微此行的目的。如果真的问起来,场面就尴尬的多了。林微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公公在瞒天过海,是特意来揭穿他的吧?即使她不这样说,姚元元也很不好表态。那样的话,王梓明夹在中间,就很有些不是很光彩那种角色的感觉了。万川太小了,一件事几乎就能把所有的人都圈进去。
好在姚元元的话题并不往这方面扯,林微也不主动去提。王梓明 心里清楚,姚元元是聪明人,又在官场上锤炼这么多年,早就做到洞若观火了,当然不难猜到林微来万川的目的,只不过是装糊涂罢了。击毙米自强事件发生在广林,发生在她的地盘上,作为手下有一帮得力干将的县长,她获得的真实信息也许更多,掌握的真相更多,也许她早就明白这本身就是一个弥天大谎,一个彻头彻尾掩人耳目的骗局。她之所以保持沉默,并不是选择了隐忍,只不过是不想给人以不孝之嫌。说一千道一万,崔定也是她的公爹,并且对她这个儿媳妇还算不错,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不求也应。在一些事情上,虽然她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但做的太绝的话,难免也会给人留下心狠的话柄。那么这样说来,她其实正需要一个林微来替自己揭开这个盖子。
而林微呢,在昨天来广林的路上,王梓明已经告诉她姚元元和崔定的关系了,想必她不会这么健忘。她之所以避免谈到自己来万川的真实目的,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她这会也许稍微有点纳闷,崔定的儿媳,怎么会违背公爹的意愿,对她这个“危险分子”出手相救呢?而王梓明又是怎样说服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呢?她和王梓明又是什么关系呢?
可以说,此时此刻,三个人坐在姚元元办公室喝着茶聊着天,看似亲密无间,其实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看破不说破,也是官场上的一个生存法则。而这种通过意会在无声无息中传递的信号,比说出来更具有说服力,也更隐蔽一些。
中午,姚元元把王梓明和林微带到了明县衙旁的一个“龙门客栈”。县衙前面的一条街全部是仿古设计,各种店铺、茶楼也都是明朝风格,就连服务生、账房先生什么的都穿着长袍马褂,拖着油粗的大辫子,当然辫子都是假的。龙门客栈是一栋木楼,坐在二楼雕梁画栋的单间里,透过古朴的窗棂,可以看到县衙后面假山上那一蓬青青翠竹,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姚元元在广林果然是声望在外,走在大街上,群众见了她的车,都停下脚步行注目礼。这让王梓明羡慕不已。建委在万川的名声不怎么好,他这个建委主任虽然很努力想要改变市民的看法,无奈有些根深蒂固,市民提起建委还是撇着嘴。林微更是叹道,采访那么多当官的,从来没有见到像姚县长这样深受群众爱戴的。姚元元说的却很简单:只要你心里处处想着群众,真心为他们着想,群众当然也会想着你。
酒菜都由政府办公室的人安排好了,坐的是方桌条凳,喝茶吃饭用的都是粗瓷大碗,很有些返璞归真的感觉。酒楼的客人不少,跑堂的很有意思,一路走一路吆喝的,竟然叫姚元元为“县令”,惹得三个人都笑起来。
落座的时候,姚元元坚持让林微坐在上座,说你是客人,我和梓明今天一起陪你。王梓明注意到,她叫自己“梓明”的时候多少透着那么一点亲昵,并且总爱说“我们”,显然也是想向林微传达一种什么意思。等到三人碰杯的时候,姚元元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了些到王梓明酒杯里,那种自己人和客人感觉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