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宙斯什么。
他是个信守诺言的神,不能反悔。
因为在许下诺言的那一刻,他悲伤得近乎绝望,绝望得已近疯狂。
“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结果。”宙斯又塞了一坛酒到阿波罗手中,强行和他碰了碰酒坛子,“抗议无效,驳回一切上诉。我想想,大概明天或者后天,人间就可以见到太阳了。”
宙斯丢下这番话之后,也不再理会阿波罗,径自飞回了奥林匹斯。
神狱里堆满了或空或满的酒坛子,澄红色的葡萄酒像极了浓得化不开的夜。
据说鲛人悲伤到了极点,便会泣泪成珠。
神族没有珍珠,唯有泣泪成血。
宙斯回到奥林匹斯时,万神殿中依旧在扯皮。赫拉抱着胳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问他:“想好怎么处置他了?”
“嗯。”
“说说。”
“处罚太重也不好。”宙斯耸了耸肩,“那就罚阿波罗忘却过去的所有……好了。”
忽然碰的一声,雅典娜手中的金杯滚落了下来。
“过去的,所有?完全空白?”雅典娜睁圆了眼。
宙斯点点头。
“包括‘规则’的力量?”
宙斯继续点头。
雅典娜默默地拾起金杯,又默默地让神侍换了一个。
——从前只觉得赫拉下手挺狠的,没想到这位下手更狠。
——剥夺规则的力量……
——要么重头走一遍那段九死一生的路,要么就像所有碌碌无为的神袛那样,就此消亡。
“哈哈。”角落中不知是谁干笑了两声,“你挺仁慈的么,宙斯。”
众神扭头望去,是波塞冬。
宙斯面带微笑:“不如我再仁慈一些,放了你?”
“听上去不错……”
“在此之前,你得滚去人间修两年城墙。”[1]
波塞冬垮了一张脸,讷讷地说了声好。
但他依旧觉得宙斯挺仁慈的。不过是少了几千年记忆、去修两段城墙而已么。
——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无畏。
雅典娜默默地抿着杯中的酒,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波塞冬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当然也从来就没有被夺走什么。
可阿波罗……
啧啧。
他可是被从头到尾夺去了所有。
接下来呢?宙斯打算在阿波罗那张空白的纸上写些什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永不说谎?
至少也会有一条“誓死为神族而战”。
赫拉微微点了点头:“听起来不错,宙斯。”
“诶等等……”赫尔墨斯看着暗之深渊,疑惑地问道:“阿波罗那家伙……是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1]荷马《伊利亚特》:威力无穷的波塞冬首先说道:
“父神宙斯,大地上的凡人还有谁 告诉我们他们心中的计谋和策略? 你看那些阿开奥斯没向天神献祭百牲, 就建筑护墙来保护船只和自己, 并在护墙之外挖出壕沟。 护墙的美名将照射远近, 使人们忘掉特洛伊城, 那是我与阿波罗为拉俄墨冬建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