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猛然往下一砸。
凿石声在峡谷里响起的一瞬,整面左壁的风化碎石层被五十把铁钎同时撬松,成千上万块碎石混着冻土和冰碴从崖壁上倾泻下来,砸在底下密集的马队中。
同一时刻右壁的碎石也崩了,两面夹击,整条峡道从半腰往下被碎石填了大半,人仰马翻的嘶鸣和惨叫在峡谷里来回撞了几个来回也散不出去。
林越松开铁钎从崖壁上顺着滚落的碎土滑下去,落在碎石堆顶上,拔出了公孙燕那柄佩刀。
他踩着堆积的碎石往下扫了一眼,底下的人马被埋了半截,还能站起来的不超过两成,全堵在狭道里动弹不得。
他举刀朝下指了一下。
崖壁上五十个人跟着滑落下来,短刃弩箭对着那些从碎石里爬出来的骑兵补刀。
整场伏击从推到停不到半个时辰。
黑风峡从峡口到中段被碎石填成了一道坝,后面没进峡的突厥骑兵被堵在外面进退不得,前面进了峡的不是被埋就是被补了刀,整支五千人马的队伍被一口掐断了脊骨。
林越站在碎石坝最高处,往西看了一眼峡口外侧那些正在后撤的骑兵背影。
突厥人退了。
他们没了前锋和中段,只剩下后队几百人,已经没有任何绕行的可能。
他把刀上的血在靴底蹭了蹭,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出来的一百个人。
一百个,全在。
有人挂了彩但没折一个,从崖壁上滑下来时摔了腿的、被飞石砸了肩的,但没人躺在底下再也爬不起来。
袁成钢从右壁滑下来,灰头土脸地走到他身边,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沫。
"成了。"
"收拾一下,撤!"林越把佩刀收回鞘中,朝队伍挥了下手,"峡口堵死了,后面几天他们都过不来。回营给公孙统领复命。"
队伍沿着来时路往回撤。走了大半个时辰后,赵大锤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攥着一面沾了泥的黑色旗旆,从碎石堆里扒出来的突厥军旗,旗面上用金线绣了一匹仰头长嘶的狼。
"领队,这个带回去挂营门上,气气他们。"
林越接过那面旗旆卷了卷揣进怀里。走了一程之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黑风峡的方向,两壁雪白,峡谷被碎石的灰褐色填了大半,像一道合拢的伤口。
走了两天两夜,第三日午后回到了前营。
公孙燕站在营门口等他。她身后跟了一排亲兵,营门两侧站了上百号人,像是整个前营都出来看了。
她看见林越带着所有人全须全尾地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是平淡,然后朝亲兵挥了下手。
"酒。"
亲兵端了两碗烫过的黄酒递过来。
公孙燕自己端了一碗,另一碗递给林越。两人在营门口风雪里碰了碗沿,各自仰头喝了。
公孙燕放下碗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伸手从他手里取过那面卷着的突厥狼旗,转身朝营门走,举旗往门楣最高处一挂。
黑底金线狼旗在镇北军黑底白字军旗旁边猎猎翻卷,一面是降,一面是胜。
营门内外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声。
林越站在人群前面,望着那面狼旗在风里抖了三抖,然后抬脚进了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