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闲心，抬头看了看那灰白单调的天空，心中暗自嘀咕：
“不知道他们几个，现在走到哪了？啧，这天气，等会回去再补给一波。”
时间，在“九重天狱”第四重的荒漠中，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和粘稠流逝。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昼夜交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灰白天幕、滚烫金沙、死寂空气，以及那条仿佛通向世界尽头，时隐时现的石板路。
对林羽而言，这段旅程虽然单调，却远谈不上艰苦。
渴了？心念一动，瞬间回归总督府书房，冰柜里有的是冰镇饮料。
热了？回去冲个凉，换身干爽衣服，甚至小憩片刻。
无聊了？平板电脑里下载好的剧集、电影、电子书，足够他消磨这看似无尽的路途。
耳机一塞，世界与我无关。
他甚至还尝试过带个小马扎过来坐着歇会儿。
于是，他的荒漠之旅，硬生生走出了悠闲感。
然而，对于其他几位试炼者而言，这却是真真切切、步步维艰的炼狱。
墨渊的黑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因高温反复蒸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他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
手中的长枪此刻重若千钧，更多是用来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体内原本浩如烟海的真元，早已涓滴不剩，甚至气血之力也枯竭见底。
超凡体魄带来的强韧正在飞速消退，久违的，属于凡人的饥渴、疲惫、虚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唯有那股不甘倒下的执念，支撑着他机械地抬起脚，落下，再抬起......
终于，在又一次试图迈步时，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失去了意识。
倒下前，他指尖深深抠进沙砾，面朝的方向，依旧是那条路。
云芷的银甲不再光洁，蒙上了一层沙尘。
她冰蓝色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如纸。
她早已收起了长剑，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靴子陷入滚烫的沙地，再拔出，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与生俱来的对水、冰的亲和，在这片绝对干燥酷热的死地，成了最大的折磨。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正在被活活风干。
尝试凝聚的最后一丝冰寒气息，在指尖闪烁了刹那便彻底湮灭。
无边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干渴，最终击垮了她最后的清明。
她倚着一处略微凸起的沙丘，缓缓滑坐在地，背靠沙丘，眼眸中失去焦距，头微微一歪，也陷入了沉寂。
皇甫轩是最早开始计算、也最早意识到绝望的人之一。
他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秘法、丹药、甚至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但在绝对的能量枯竭规则下，一切外物和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华贵的衣袍破损不堪，脸上满是沙尘和汗渍混合的污迹，再不见半分风流倜傥。
他几乎是爬着前进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沙粒，磨出了血。
最终，在耗尽最后一点气力，试图抓住前方一块石板时，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软在沙地上，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似乎想自嘲，却连牵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拓跋弘是吼得最响，也是倒下得相对“痛快”的一个。
在经历了最初的暴躁、怒骂、徒劳的挥霍体力之后，他也很快被这无情荒漠抽干了所有力量。
他像一头被困在沙漠中的受伤猛虎，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歪斜的足迹。
最终，他没能再骂出声，只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激起一片沙尘，再无声息。
众人进入第四重，除林羽外陆续力竭昏迷，倒在了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荒漠之路上。
唯有林羽，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甚至因为太过无聊，还从现代世界弄了个懒人沙发过来，放在石板路边，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喝了杯手冲咖啡，看了半部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