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雪的速度比起步行,快了何止十倍。
然而,新鲜感总是短暂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大雪,从未停歇。
天空仿佛破了个窟窿,无穷无尽的雪花,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速度和密度,永无休止地飘落。
脚下的小道似乎永远被白雪覆盖,两侧的树木永远披着厚重的银装,视线所及,除了白,就是更单调的白。
连雪花飘落的轨迹,风声穿过林隙的呜咽,都逐渐固化成了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滑雪板带来的速度优势,在漫长到失去时间尺度的重复运动面前,其带来的那一点“变化”刺激,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滑行,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更快的“行走”。
无非是从“一步一步,踏雪无痕”,变成了“一撑一滑,雪沫飞扬”。
场景依旧是那个场景,寂静依旧是那片寂静,孤独依旧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枯燥,乏味,如细碎的沙砾,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心灵。
林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疲惫和厌烦,如潮水般,一波波地涌来,冲刷着他的意志堤坝。
“考验意志,果然没这么简单。” 林羽一边维持着稳定高效的滑行动作,一边冷静地感知着自己的状态。
肉体毫无负担,星辰之力虽然被压制,但维持这种程度的运动,消耗微乎其微。
但精神上,那种被抛入永恒重复,与世隔绝的虚无感,正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他依旧在滑。眼神平静,动作稳定,呼吸均匀。
不知道又“滑”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某一刻,林羽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环境那恒定不变的“寒冷”和“落雪”,开始发生了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雪。
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不是渐渐变小,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关掉了水龙头。
前一瞬还是漫天飞絮,下一瞬便是万籁俱寂,只剩下积雪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变得有些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温度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
不再是那种冰雪消融的缓慢回暖,而是如置身于一个被迅速加热的熔炉。
脚下的积雪肉眼可见地融化、蒸发,发出“嗤嗤”的轻响,升腾起迷蒙的白汽。
覆盖在枯树上的厚重雪挂,簌簌掉落,化作涓涓细流,尚未流到地面,便被高温蒸干。
短短片刻,林羽眼前的世界,就从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国,变回了之前枯黄寂寥的森林模样。
温度还在急剧升高!
空气中的湿润被迅速抽干,变得干燥、灼热,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气管火辣辣的。
脚下融雪后露出的青石板路,滚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受到灼热。
两旁那些早已枯死的树木,在如此恐怖的高温炙烤下,先是本就干枯的枝叶迅速蜷曲、焦黄,然后——
“蓬!”
一点火星,不知从哪棵树的某处枯枝上凭空窜起。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在这片干燥到极致的枯木林中疯狂蔓延!
火!
滔天大火!
赤红的火焰,带着吞噬一切的狂躁,瞬间吞噬了目之所及的一切枯木。
火舌疯狂舔舐着树干枝叶,发出“噼啪”的爆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更可怕的是,这些燃烧的枯木产生的烟雾,这是一种混杂着枯木腐朽的气息,刺鼻焦臭,甚至隐隐带着诡异墨绿色的毒烟!
浓烟弥漫,遮天蔽日,不仅阻碍视线,那呛人的气味和毒性,更是足以让凡人瞬间毙命。
烈焰熊熊,毒烟滚滚,炽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将这片森林瞬间化作了炼狱火海。
而林羽,就站在这火海中央,那条唯一没有被火焰直接吞噬,却已被高温炙烤得发烫的青石板小道上。
恐怖的高温和足以融金化铁的火焰,将他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