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的路径,相似的景物,极致的寂静......剥离五感,消磨心志么?” 林羽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潭。
他并未尝试奔跑或加快速度,只是维持着一个稳定的步伐。
呼吸均匀绵长,与脚步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走。
继续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准确的刻度。
林羽只能通过自身直觉来大致估算。
一天过去?或许更久。
四周的景色终于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原本沉郁的墨绿树叶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枯黄。
这抹枯黄,零星点缀,像是深绿绸缎上不慎沾染的几点锈迹。
林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石板上是否多了几片落叶。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聚焦在那似乎永远不变的小道尽头,又仿佛穿透了这片诡异的森林,看向了更遥远的某个地方。
又不知走了多久。
枯黄的痕迹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从叶缘,到叶脉,再到整片叶子。
深绿褪去,浅黄浮现,然后是明黄,橙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以时间为笔,为这片永恒的森林涂抹上季节的颜料。
空气不再那么潮湿凝滞,带上了一丝干燥的,属于秋天的凉意。
寂静依旧,但似乎能“感觉”到某种万物正在缓缓沉寂、收敛生机的萧索。
林羽掐指,心中默默估算。
按照外界的标准,他至少已经在这条小道上,不眠不休,行走了超过十个日夜。
十个日夜,一成不变的路,从盛夏般的浓绿,走到深秋般的枯黄。
若非他穿越两界磨砺出的坚韧意志,恐怕早已被这无尽的重复和孤寂逼得心神动摇,甚至产生自我怀疑。
终于,当最后一片墨绿被金黄取代,整片森林变成了一片寂寥的、无边无际的黄色海洋时,变化再次发生。
一丝冰凉,触碰到了林羽的脸颊。
他微微抬头。
一片,两片,无数片.......
洁白、轻盈的雪花,无声无息地从那被黄叶遮蔽,实则不知有多高的“上空”,缓缓飘落。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雪片密集,簌簌而落,温度以一种可以清晰感知的速度急剧下降。
脚下的青石板路迅速被一层洁白覆盖,枯黄的落叶被掩埋,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那原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也被厚厚的积雪吸收。
林羽停下脚步,掸了掸肩头迅速积起的雪花,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长长的白雾。
他环顾四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脚下这条蜿蜒的小道,还在积雪中倔强地露出一道蜿蜒的,被他的足迹新踩出的痕迹,通向同样被大雪覆盖的、望不到尽头的密林深处。
春夏秋冬?
绿、黄、白。
从生机勃勃到凋零枯寂,再到冰封死寂。
这条小道,这片森林,是要将时间的流逝、季节的轮回,以一种极端浓缩,又无限重复的方式,强行塞入行路者的感知中,以此来冲刷、消磨、考验他的意志极限。
“搞哪样?” 林羽终于轻轻吐出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
他的肉体,经过《大周天星辰诀》和多次淬炼,早已寒暑不侵,这点寒冷和行走的疲惫,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精神上,这种仿佛被投入一个无限循环、且场景单调到极致的时间牢笼的感觉,确实带来了一种深层的心神疲惫和难以言喻的烦闷。
就像被关在一个只有纯白墙壁的房间里,听着单调的滴水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春夏秋冬都来一遍?接下来是不是还要万物复苏,再来一轮?” 林羽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纷扬的大雪,又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休止的、被积雪覆盖的蜿蜒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