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山。
水汽混合着大泽特有的微腥气息,透过帐帘缝隙渗入,却冲不散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与压抑。
舆图之前,林羽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片决定南方乃至天下命运的水域——大梦泽。
四百万对八百万。
兵力悬殊,水师尤甚。
陈霸先坐拥八百万虎狼之师,其中两百余万是纵横南方水域无敌手的强大水师,余下步骑亦是以逸待劳、装备精良。
而自己麾下,四百万儿郎虽士气可用,但磨合不足,水师更是仅有匆匆组建的数十万,无论数量、战船、还是水战经验,皆远逊于陈军。
沈青云的失败,如同一个鲜红的警示牌,矗立在林羽心头。
照本宣科,死守“历史正确”,在这拥有自主应变能力的“陈霸先”面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史书只记载了结果——太祖胜,陈霸先死。
但过程呢?
那隐藏在宏大叙事下的无数细节、临机决断、乃至无数偶然与必然的交织,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
“不能复刻,只能创造。” 林羽心中默念。
他摒弃了脑海中所有关于“大周太祖此时该如何”的预设,将自己彻底代入这位身处绝境的开国雄主,以“林羽”的思维,去思考如何破局。
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兵力标记、粮道关隘,如同活了过来,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推演、组合。
“陈霸先优势在哪?” 林羽指尖划过代表陈军主力的赤红标记,“兵多,将广,水师强,急于求成,想毕其功于一役,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我大周主力一举歼灭于大梦泽畔,震慑天下。”
“他的劣势呢?” 目光移向大泽复杂的水道、星罗棋布的岛屿、以及泽畔绵延的丘陵林地。
“兵力庞大,调度不易,补给线长,且其胜心太切,易骄易躁。八百万大军,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军之间必有间隙,主将与部将、水师与步骑、嫡系与附庸岂能真正铁板一块?”
“而我......” 林羽的目光落回代表己方的黑色标记,“兵力虽少,但背靠新占的几处稳固城寨,防线收缩,补给相对较短。将士皆知此为生死存亡之战,退无可退,哀兵可用。水师虽弱,但熟悉大泽近岸水文者不少,可借地利周旋。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知道他急,我知道他想决战。那么,我便不给他想要的决战!”
奇正相合,虚实并用。
这是林羽从现代无数战例中领悟的精髓,也是他为自己定下的战略总纲。
沙盘内的时间开始加速流动。
林羽的指令,通过一道道军令,迅速传遍大周军营。
他不再像沈青云那样,试图在广阔正面建立稳固防线,与陈军硬碰硬。
而是将四百万大军化整为零,以百万精锐为核心,其余三百万兵马,被他拆分成数十支规模不等的机动兵团。
这些兵团多则二三十万,少则三五万,依托大梦泽复杂的地形,芦苇荡、隐秘水道、湖中岛礁、岸边丘陵——如繁星点点散开。
他们的任务是袭扰、疲敌、断粮、焚船、刺探军情、制造混乱。
今日焚毁陈军一处偏远水寨粮仓,明日伏击其一支运送辎重的船队,后日伪装主力疑兵,惊扰其侧翼大营......
林羽用兵,诡谲莫测,不与陈军主力正面硬撼。
陈霸先调集重兵,想要寻找周军主力决战,却总是扑空,反而被这些神出鬼没的袭扰部队弄得疲于奔命,士气低落。
周军小股部队来去如风,依仗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战术,不断蚕食陈军的有生力量,破坏其战争潜力。
陈霸先怒了。
他坐拥八百万大军,却被区区四百万周军像泥鳅一样戏耍,空有雷霆万钧之力,却无处可使。
前线不断传来的坏消息——粮草被劫、斥候被歼、小股部队遇袭、甚至后方都出现了周军游骑的踪迹——让他焦躁不已。
朝野内外的压力,也让他必须尽快取得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稳固自己的权威。
他不再满足于缓慢的推进和围剿,开始分兵。
他派出一支支偏师,去清剿那些恼人的“苍蝇”,去占领那些可能藏匿周军的岛屿和据点,试图压缩周军的活动空间,逼其主力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