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粮车翻了(3 / 3)

“总账不是我的职责。”

孙大有脸色一板:“张书吏死了,现在粮册在你手里,不是你是谁?”

“所以出了差错,也算我的?”

孙大有不耐烦地皱眉:“军情紧急,少说这些废话!你只管把账理清。北原城若断粮,上面追责,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嘴上说“一个都跑不了”。

眼神却已经开始找谁最好跑不了。

陆衡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前世重大项目出事故时,有些人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确定责任边界。

只不过前世最坏是丢工作。

这里可能丢脑袋。

远处传来郑魁的吼声。

三辆卡路的粮车被众人一点点推向坡边,最后轰然坠下山沟。

道路终于露出了一条窄缝。

陆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粮册。

然后问孙大有:“北原城现在到底还有几天粮?”

孙大有一怔。

“不是说还能撑五日?”

“五日是谁算的?”

“前线报来的。”

“算没算伤兵?民夫?守城百姓?战马豆料折粮?”

孙大有张了张嘴。

陆衡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不是一次普通押粮。

这是一条已经开始断裂的供应线。

而他们,只是恰好被堵在最危险的一截。

陆衡没有马上去找地方坐下,而是沿着车队又走了一遍。

一辆粮车的左轮裂了,车还能拖;两辆车辕折断,可以把货分给后车;四匹骡马已经不能用,其中两匹必须立刻杀掉,免得继续消耗草料。几个民夫围着一袋撒开的粟米发愁,觉得混了泥便只能丢。

“别丢。”陆衡蹲下来抓了一把,“粗筛一遍,单独装袋,路上给民夫煮粥。不能入军仓,也不是废物。”

旁边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过去押粮最怕账上难看,破袋、湿粮往往宁可报损,也没人愿意多惹麻烦。陆衡却只问一样:还能不能用。

韩大石蹲到他旁边,指着一辆侧倾的车:“这车后轴没断,就是轮子卡石头里了。十个人能抬出来。”

陆衡看了看地势:“八个人抬,两个先把后面的车退三丈。不然抬出来也走不了。”

韩大石一怔,随即跑去叫人。

不多时,原本堵成一团的后队竟开始一辆一辆往后让出间距。

这种变化很小,小到没人会称之为本事。

可陆衡知道,应急现场真正能救命的往往就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事——先让所有东西重新流动起来。

只有流动起来,才谈得上下一步。

风从石门坳灌下来,带着越来越近的马蹄震动。陆衡摸了摸左腿,疼得厉害,却还能走。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命现在和这些粮车绑在了一起。粮毁了,他未必活得过追责;路断了,他更未必活得过今晚。既然如此,最没用的就是害怕。

山口方向,第二轮号角声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近。

郑魁在前方厉声大喊:

“都上车!敌骑来了!”

陆衡合上粮册。

两天。

三万二千人。

一支已经被盯上的粮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越后的第一份工作,大概不是活着把粮送到北原城。

而是先弄清楚——

**这三万二千人,到底还能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