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七爷蹲在门边,像一截生了根的老木桩。
谢临就坐在灯下,青袍半旧,神态平静,像一柄刚刚从鞘中拔出半寸的刀,寒气不露,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冷意。
良久,沈侍郎终于开口。
“明日早朝,我会让刘御史和孙给事中分列你左右。若靖安侯逼得太紧,他们会出来递折子。你只管把话说完,别动气,别被他拿住话头。”
谢临点头,站起身来,抱拳一礼。
“有劳沈大人。”
沈侍郎也站起来,摆手道。
“我也是为了边关。你且歇下。我让人把石七爷他们安排到偏院。明日五更,宫里会有人来传你。你只管去。”
谢临出了书房,没有立刻回房。他走到院中,石七爷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
“你信这沈大人?”
“信。”
谢临直接开口说。
毕竟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点信任他还是给得起的!
石七爷咂了咂嘴。
“这京城里,可没几只好鸟。”
“沈侍郎或许是好鸟,或许不是。但眼下他不敢卖我。”
谢临抬头看了看天,天幕沉黑,星子全被云盖住了,只有一角月亮从云缝里透出一点冷光。
“我若死在宫里,他这份‘清流’就做到头了。他和靖安侯,从来不是一路人。”
五更未到,宫里果然来人。
两个小内监提灯站在沈府门外,声音压得又轻又尖。
“谢参赞,该起身了。”
谢临早已穿戴齐整。
他里面穿了件干净的白布中衣,外罩沈侍郎送来的青袍,腰间没有刀,只系了一根极窄的布带。
那枚镇北王亲卫令牌被他贴身收在怀中,硌在肋边,硬邦邦的,像一根不会弯的骨头。
石七爷要送他到宫门口,谢临没让。
他直接跟石七爷说。
“你只管带人去东角门外等我。若午时还不见我出来,就按昨晚说的办。”
毕竟这个皇帝前后两幅面孔,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总要做一些后手!
毕竟一个侯爷的本事不一定有这么大。
石七爷没再坚持,只把一只旧水囊塞进他怀里。
“渴了喝一口。宫里那帮人,只给人喝茶,不给水。”
谢临接了。
他跟着内监上了宫前那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
车轮碾过京城的石板路,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响。
沿街的铺子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在雾里支着油灯。
谢临透过车帘看出去,看见几道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也知道他要去哪儿。但他们不敢拦,因为天已经快亮了。
从侧门入宫,穿过长长的夹道,谢临在内监引领下来到午门外候朝。
殿前已经站了不少官员,皆着朝服,或三三两两低语,或独自站着。
谢临一身青袍,在朱紫之间格外扎眼。有人朝他点头,有人低头避走,也有人站在台阶上,远远地望着他,像在看一只误入兽栏的孤狼。
沈侍郎到得晚。
他穿着绯色官袍,走到谢临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靖安侯已经进去了。他今日会亲自下场。你记住,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反问,别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