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夜极冷，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冰碴子味。
谢临把刀从马鞍下取出来，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石七爷也把短刀别在靴筒里。
到了东角门外，已经快三更了。
城门早闭，门外一片漆黑。谢临正要上前，忽听路旁暗处有人低唤。
“谢参赞。”
他手按刀柄，回头看去。
一个提灯笼的老者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
老者朝谢临拱手。
“老奴是王爷的人。王爷说，今夜先在城西会馆歇下。明日一早，沈侍郎会来接你。”
谢临下意识询问。
“王爷现在何处？”
老者低声道。
“王爷被圣上留在宫中议事，今晚出不来。他让老奴带一句话给谢参赞说……进了京，先别见林家的人。一切等他安排。”
谢临沉默了一下，点头。
一行人跟着老者从东角门入城，穿过几条冷清的巷子，到了城西一座旧会馆。
会馆不大，里面已经收拾干净。谢临安顿好众人，没有睡。
他站在会馆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京城。
这座城比他想的更安静，安静得像一口盖了盖子的井。
他知道，那些想让他死的人，此刻就在这口井里，等着他往下跳。
石七爷走到他身边，把一袋烟递过来。谢临摇摇头。
石七爷便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这地方，老子二十多年前来过。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房子。现在看着，跟个鸟笼子似的。”
谢临没答。他望着远处皇宫方向那一片隐约的灯火说。
“鸟笼子也是笼子。但笼子里的鸟，不一定是被关的。有时候，是进来吃鸟的。”
次日一早，沈侍郎亲自来了。
他穿着常服，五十来岁，清瘦，长须，眼窝很深。
看到谢临，他先是一拱手，随后道。
“谢参赞，一路辛苦。本官长话短说。朝中现在分两派，一派要保你，一派要杀你。圣上尚未明示。今日午后，我在府中备了茶，几位同僚想见见你。你不必说话，坐在那里就行。”
谢临微微挑眉，直接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
沈侍郎又看了石七爷一眼。
石七爷往谢临身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沈侍郎又继续道。
“这位老哥也一同来。不过刀得留下。”
谢临点头。
不管什么东西在他手里都能成为武器，不过是刀而已。
他根本就不在意！
思索间，两人把随身刀械解下，随沈侍郎上了马车。
沈府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马车在门口停下时，谢临注意到巷口有两个卖菜的摊贩，还有一个扫地的。
他们的目光在马车经过时都有意无意地偏了偏。谢临心里有数，没做声。
进了府，沈侍郎引他们进了偏厅。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便装。
见谢临进来，众人纷纷起身。
沈侍郎一一介绍，都是朝中几个清流官员。
谢临一一见礼。
他话不多，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那些官员问了一些北境的事，谢临答得简明。
说到北狄使团和水泥房时，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这若能成，北境百年可安。朝中竟有人为一己私利要杀你，实在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