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事情，林鹤并不知道。
他离开铁关城后，并没有真走。
他带着剩下的百来人退出城外二十里，在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了营。
营帐只搭了三座，其余人围着篝火过夜，马匹全部藏在坡后，又派了两路探子远远盯着铁关城的南门和东门。
谢临是在林鹤扎营的第二天傍晚才收到消息的。
石七爷派出去的斥候在官道北侧的一棵枯杨树上蹲了一夜，数清了对方的人数和马匹，又趁天快亮时摸到近处，看见林鹤的亲随正拿着一张城防图比划。
那图被人用刀尖在城南和城西各扎了一个小孔。
谢临听完这个消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用湿布擦手上的泥。
这些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田里，第四茬黍苗长势极好，密密的，绿得发黑。
巴特尔带着使团的人刚走，城里顿时安静了不少，只剩下城防上的兵卒来往换岗。
“林鹤没走。他绕到南边，显然是故意给我们一个他已经走了，但实际上在等的错觉！”
谢临放下湿布，对赵明瑞说。
“你去告诉韩铁，从今晚起，城南和城西的岗哨各加一倍，尤其是我娘住的那条巷子。还有，去找石七爷，让他派几个眼力好的去城外土坡，把林鹤营里的火堆数清楚。天越冷，他们越熬不住。”
赵明瑞应声去了。
谢临站在田埂上，望着南边天际。
那里灰蒙蒙的，像有雪要落下来。
林鹤是靖安侯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不可能在荒郊野地里熬太久。
他敢在城外扎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等着什么人。
谢临必须知道，他等的是谁。
第三天夜里，石七爷亲自回来报信。
他推开门时，带进来一股子冷风，满身都是霜。
谢临给他倒了碗热水，石七爷接过去喝了两口，这才说。
“林鹤那小子在城西埋了人。白天我看得清楚，有几个府兵扮成逃难的百姓混进来了。他们进了城，全朝城西和城南去，应该是要跟你之前抓的人碰头。”
谢临皱眉，显然没想到这点。
“城里还有他们的人？”
这林鹤瞧着不像是有这样本事的人！
“不是侯府的。是原本在城里做工的外乡人。林鹤的人用银子买通了几个，今晚要一起动手。”
石七爷把碗放下，看着谢临。
“他们的目标不是粮铺。是你的田。”
谢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鹤知道铁关城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城南那片田。
只要田毁了，北狄使团回去一说，议和就完了。
谢临就算再能打，也补不回那几片被毁掉的青苗。
这比杀人更狠。
谢临深吸一口气问。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石七爷道。
“后半夜。南边城外的府兵会先闹出动静，把韩铁他们引开，然后城里这些人去烧田。两条线一起动。”
谢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色浓得像墨，风从南边刮过来，带着土腥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道。
“不拆穿。让他们来。”
他又对石七爷说。
“你带斥候的人去田边，把所有明哨全撤了，只留暗哨。韩铁那边，让他的人在城南做出被吸引的样子，但不要真追远。等城里这批人下了田，再动手。一个都不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