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鹤马前，仰头看着对方。
“巡查？带着短弩，翻家眷的墙，这叫巡查？林世子，你这些鬼话，去跟满城的百姓说，看他们信不信。”
他朝石七爷使了个眼色。石七爷把弩箭往地上一插，那一排箭杆直挺挺地立在青石板上。围观的人群里传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林鹤终于下马。
他走到谢临面前，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临，本世子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谢震山带走。你今天闹这一出，不过是想让我在铁关城站不稳。可你忘了，我是靖安侯世子。侯府的面子，在城里叫人心，在京城叫权柄。你一个小小参赞，拦得住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
谢临也压低声音，目光像刀尖一样顶在林鹤脸上。
“林世子，你不用跟我绕。你要带谢震山走，可以。拿正式圣旨来，我二话不说，亲手把人交到你手上。拿不出来，就别怪我把你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一件一件抖出来。你想在这城里站住脚，就先把你的狗看好。再让我抓到一次，我不会再留活口。”
林鹤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谢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转身上马，带着人回了城西旧营房。
围观的百姓慢慢散了。
石七爷走到谢临身边，低声道。
“这小子不会咽下这口气。今晚他一定会再来，而且不会只来五个人。”
谢临冷哼一声，显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道。
“让他来。今晚来多少，我收多少。”
他转身往总兵府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对石七爷说。
“你把人散出去，告诉城里的每一家铺子，不许卖给侯府府兵一粒米、一斤盐、一捆柴。他们的粮，我来供。我倒要看看，林鹤这一百二十个人，能在我谢临的地盘上撑几天。”
接下来两天，林鹤的人没有再来夜探。
但他们很快发现，城里的店铺不卖东西给他们了。
先是西市口的粮铺关了门，接着是南街的盐铺挂出了“售罄”的木牌，连巷口卖柴火的老汉都说自己的柴被别人订完了。
府兵们拿着银子到处碰壁，最后只能回到营房啃自带的干粮。
林鹤派人去找谢临理论。谢临只回了一句。
“铁关城刚打了仗，粮草紧张，我谢临也和大家一样，有上顿没下顿。侯府的兵既然来了，就自己想办法。想不出来，就回京城去。”
那派去的人脸色铁青地回去了。
林鹤听完回话，把桌上的茶壶摔了个粉碎。
他站在营房前，朝总兵府方向望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身旁的文吏说。
“谢临要跟我们耗，我们就陪他耗。京城那边还有十日便到。十日之后，我看他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那文吏压低声音。
“世子，宫里的人什么时候到？”
林鹤语气有些低沉道。
“快了。父亲已经和德公公说好，这道旨意拖不了多久。等诏书一到，谢临就是抗旨不遵。到那时候，他这铁关城，就是一只破了底的瓮。”
他们的对话被石七爷安排在后墙外的人听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