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没有阻拦，只是把城防调度重新改了一遍，所有重要位置全换上了火药营和骑兵营的人。
当天晚上，巴特尔来找谢临。
他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见谢临在灯下铺开一份城防图，旁边还压着那两块从劫囚现场带回来的木箱板。
巴特尔站了一会儿说。
“你城里来了条新狼。看他的眼睛，是来吃人的。”
谢临没抬头直接开口道。
“他吃不进去。城里的刀现在在我手里。他再凶，也得先问问我这些人答不答应。”
巴特尔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那张城防图，又抬头看谢临。
“靖安侯在你们周人朝廷里，势力不小。他在草原上也有眼线。我听说他的商队每年都从北狄买马。这样的人，不会只带一百二十个人来跟你聊天。”
谢临放下笔，抬起头。
“所以你要帮我？”
巴特尔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神色。
“我不白帮。谢临，月亮湾那块地，我要你写进我们两家的文书里。让大汗、左贤王、右贤王都看到，那块地是给右贤王部的。你答应，我今晚就让人回去传话，让右贤王的骑兵朝边境这边压一压。靖安侯的府兵再横，也不敢跟北狄的骑兵较劲。”
谢临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风声又起，把院中那棵老槐树吹得沙沙响。
烛火在风里跳了几下，把巴特尔那张粗犷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月亮湾可以给你。”
谢临面不改色的说。
“但我要的不是压一压。我要靖安侯府的人，从此不敢再踏进北境一步。”
巴特尔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好！好！谢临，我果然没看错你。放心，草原上的狼，从来不白吃人。我这就让人回王庭，顺道把靖安侯养在草原上的那几队马贩子，全给你拔了。”
巴特尔走后，清怡郡主从暗处出来，看着谢临，神情复杂。
“你让巴特尔去动靖安侯府的马队，这是要跟朝廷彻底翻脸。”
谢临重新拿起笔，在城防图上勾了一道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他们先要杀我，再要夺我的人，现在还要动我娘。清怡，我不翻脸，死的就是我们。”
清怡郡主不再说话。
她走到谢临身边，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地图压住。
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像两棵在风雨里站在一起的树。
城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卷着黄沙拍在窗户上，发出一阵细密的声响。
谢临低头看着图，心里已经把明日的路走了一遍。
他知道，林鹤进城只是开始。
真正要命的，是林鹤身后那些还没露面的人。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从他在黑风口把谢震山抓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往前走。往前走，才有一线生天。
林鹤进了城西旧营房后，大门紧闭，一百二十名府兵分作四队轮值，每队三十人。
他们在营房四角各设了岗哨，又让人把巷子两头的石墩搬开，好让马匹进出。
那架势不像是来协查，倒像是来驻防。
谢临没有去看。
他把自己关在总兵府后院的书房里，就着油灯把城防图重新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