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和韩沥并骑而行,马速不快不慢,此时距离嬴政的安车还有大约二百步的距离。
左右两侧虽然各有郎卫持戟警戒,但盖聂依旧还是突然地给自己发送了一个信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韩沥能听见——像是用气在喉咙里裹了一层再送出来,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
这是一串地名。
韩沥把这串地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记牢了,然后偏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盖聂。
"老实说,那把剑刚刚还只是放在了县令官房的地上。而且作为纵横传人,难道你们想保留这把剑,罗网还能找你麻烦不成?"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
"这并不是我们应该保管的剑——这是一把被浸染了太多鲜血,而且无法消解的凶剑。罗网对其施加了太多的影响——此非一个正常剑客应该握持的剑。"
"那为什么……"韩沥欲言又止,随即又继续坚持问道,"还要答应他的遗愿?"
盖聂的目光落在前方官道的尽头,像是在透过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尘土看向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在最后一刻带来的放下,因为濒临死亡而重新正视的剑心……让他接下了曾让他濒临重创的合纵连横之技。"
韩沥微微倒吸一口气:"以一人双剑顶住了合纵连横的两人两剑?!能详述一下那场情景吗?"
但盖聂却没有打算回答。
马蹄踏过一段松软的土路,路面被前队骑兵碾得浮土飞扬,马打了个响鼻。
或者说……他在欲言又止。
韩沥等了片刻,见他沉默,便自己接上了话:"没事,涉及到鬼谷绝技合纵连横,确实不应该外露。"
但盖聂却摇了摇头,否决了韩沥的说法。
"我其实很想给你说一下当时的场景,但当时的情况,我现在可以说进入一种欲辨已忘言的程度,是说不准的。"
说完后,盖聂又想了想,才能含混不清地形容,"在当时……我们都沉浸在纯粹的对决中,有些不一定现实的东西在我们的印象里,我不好准确地说。"
韩沥没有追问。
他听懂了——有些境界是言语到不了的地方。
"他就对付你和卫庄先生两人?"
"还有王上。"盖聂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马蹄声盖过,"以震侯——或者说以成蟜的语气跟他对了段话——不过,王上不会公开认的。"
"成蟜不可能附身在他身上。"韩沥摇头,语气笃定,"应该是他模拟了成蟜当时的心态吧。"
"但王上的心情很不好,"盖聂说,"还是有所影响的。"
"哼……"韩沥从鼻子里长喷一口气,"好吧,反正他死了,我也问不出个具体情况。"
“麻烦你了,”盖聂对此微微致歉,“如果你觉得麻烦,那把剑还是由你自由处置吧。”
"嗯……"韩沥只是无语地撇了撇嘴,"我只是觉得头疼,到时候罗网的人,那个统管杀手的人,万一要找上门来找我要剑,我该怎么搪塞过去。"
盖聂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罗网中的任何人短时间内是不会找你要剑的。”盖聂却对此笃定地说道,“八玲珑也好,黑白玄翦也罢,他已经是两次刺杀王上了——所以黑白玄翦这把剑已经在王上心里留下印象了,罗网如果还自认为是秦国的力量,就不会马上认领这把剑。”
“那既然罗网短时间内不敢领剑,为何还需要我来处理这把剑?”韩沥对此无语地摇头疑惑。
"一年两年的功夫,应该不敢捋虎须。三五年,七八年的功夫,应该会小心翼翼地试探。"盖聂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事,但底下有一层很淡的疲惫,"大概十年,就会固态萌发了——然后又一个剑客就这么堕入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