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平原是秦朝最大的粮仓,江汉平原因两季稻的推广,粮产已超汉中、巴蜀等地,直追关中,成为秦朝第二大粮仓。
萧何拿这两个粮仓做参照,等于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了东北平原。
可他信诸葛亮,信宋应星,也信卢浩。他们说北大荒能养活半个大秦,他就敢拿命作保。
卢浩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抓着信纸来回看了三遍:“不至于,真不至于。不用三年,两年后黑土地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话虽这么说,可秦朝人心里没底啊。
田部的农技师倾巢而出,工部将新制的农具全部运往东北。为了保住萧何的命,整个大秦的农业体系都在朝这片黑土地倾斜。
扶苏原本只是来学习屯边经验,看完信之后不走了。
他给秦始皇回了封长信,请求留在东北主持开荒。
信中写道:“良田若开不出来,是儿子无能,与他人无关。”
秦始皇欣然应允。
张居正趁机找秦始皇要了一个人——张苍。
张苍是荀子门下弟子,李斯和韩非的师弟。从秦朝混到汉朝,一路做到计相,帮刘邦掌管天下财赋账目。
此时的张苍官居御史,职责是“主柱下方书”。就是掌管天下图书、典籍、档案和各类文书,包括各郡县上报的户籍、赋税、财政账册等。
他还补订了《九章算术》。眼下,是科举算学教材的重要编撰人。
张苍原本很清闲。整理档案、稽核账册、修订律历,皆是循章办事的活计,没什么难度。
自打诸葛亮上任,他的日子就不消停了。
田部找他核土地丈量规范,计部找他校正税制,将作少府找他要工程物料规格,工部找他要通用度量,编教材的活儿也没放过他。
现如今,张居正又想调他前往东北。
张苍满脸无奈:“为何偏偏调我前去?”
“公子接手北大荒,处处都要从头摸索。” 张居正娓娓道来,“急需一位熟稔各类政务的能臣,前去主持田地划分、度量标准、核算钱粮支出等诸多要务。”
张苍沉默片刻,面露难色:“科举典籍尚在编撰之中……”
“并不耽搁。” 张居正神色从容,语气半点不让,“您在东北,照样可以编教材。”
张苍:“……”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新上任的家伙,一个顶三个用是常态。他一个管文书的御史,被各部轮着薅不说,如今还要去东北开荒。
这帮人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竟也不肯放过旁人!
开荒大业轰轰烈烈地展开。农技师手把手教开荒大军使用新农具,铁犁破开草根,翻开的泥土湿漉漉的,攥一把能捏出汁来。
扶苏站在田埂上,靴子陷进泥地里,黑土在日光下一点一点铺展开去。
卢浩没说话,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边干活边寻思着蒙恬和章邯打到哪了。
蒙恬和章邯此时已经跨过鸭绿江,扶苏留在北大荒,正好接手整个东北的调度和安置。
扶苏展开斥候刚送来的战报,冲卢浩笑了笑:“蒙将军来信了。”
“打到哪了?”卢浩问。
“过了鸭绿江。”
卢浩脸色微沉:“公子,我想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有事?”
“嗯,有很重要的事。”
扶苏见他神色郑重,也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去吧,路上小心些。”
卢浩只带了小果子,两人轻骑快马前往丹东。
当然,现在还没有丹东这个地名。
但巧不巧呢?蒙恬选择进入半岛的渡口,偏偏就在这个位置。
两人顺着辎重队的路线,很快找到了那个渡口。
鸭绿江在春日的阳光下静静流淌,水色青灰。对岸的群山还没绿透,山腰上挂着残雪,一簇一簇的白色嵌在灰褐色的山体间,像没洗干净的旧画。
卢浩在江边站了很久,久到小果子忍不住问:“先生来这里看景?”
卢浩吸了吸鼻子:“在后世,有数十万英雄跨过这条江,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小果子眨眨眼,“先生是来……祭奠的?”
卢浩从包袱里取出一坛酒,蹲在江边拍开泥封。
“算不上祭奠,我来跟他们唠唠。”卢浩将酒液缓缓倒进江水里,似自言自语,“你们看到了吗?历史改变了,棒子快没了。”
酒坛倒空,他轻声许愿:“希望两千年后,你们出生在和平的时代。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