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两位老工匠手里捧着的几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他从各间库房里取来的样品。
他的脸色沉沉的。
那两位老工匠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朝他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这些东西有问题。
李长柏让老栓头把库房的门重新锁好，钥匙挂回原处。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头看向王青山："走，去王府。"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靶场上，荣劲正一脸得意地站在裴裕安身边。
那箱精心挑选的样品炮弹，已经全部试射完毕。
除了一枚哑炮之外，其余的炮弹全都成功发射，在远处的土坡上炸开一朵朵浓黑的烟云，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了许久。
裴裕安站在百步开外的高台上，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那些弹坑，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荣劲拿出来的这批炮弹，八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合格品，专门用来应付今日这场查验的。
可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甚好。"
荣劲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拱手道："多谢殿下夸赞。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将这批火药如期完工。"
裴裕安听着荣劲絮叨。
荣劲正说得起劲，什么"殿下洪福齐天""这批火药定能按时完工""边关将士必感殿下恩德"，滔滔不绝。
裴裕安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炸开的弹坑上，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靶场入口那边传来，由远及近。
裴裕安偏过头去，只见为首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浅绯色官袍的人李长柏。
他身后还跟着王青山和那两位老工匠，几匹马在靶场入口处勒住，蹄子在土里蹬了两下，扬起一片灰黄的尘土。
李长柏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没有停顿，快步朝高台这边走来。
裴裕安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他眉宇间那层没有散尽的凝重，心里便有了底。
荣劲也看到了李长柏，原本脸上那副殷勤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神色，目光追随着李长柏的身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李长柏几步走到高台前，在裴裕安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殿下，下官已经将工坊的库房完全检查了一遍，确实有问题。"
这话一出，荣劲的脸色猛地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长柏："你，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去查库房了？"
李长柏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裴裕安脸上："我方才趁着殿下与荣大人来靶场试炮的间隙，请两位老工匠将工坊所有库房逐一查验了。我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工坊中的火药原材料存在严重的以次充好现象。"
荣劲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方才李长柏拦下宁王，不让他去库房的原因，竟然是一招调虎离山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