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冬月,广城终于有了些寒意,林溪穿上了厚衣裳。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她喜欢穿厚衣裳的时节,可以把身材藏在衣裳之下,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柳家老太太病了一个多月,终于从长孙去世的打击中回神,能下地走动了。
林溪每日早晚搀扶着她在庭院散散步。
柳家依旧是满家子的人。
常驻港城的二小姐柳澜这段日子回家了。
进进出出,时常可以瞧见她;她偶尔到老太太跟前,不过老太太不待见她。
柳澜一开始看了林溪几眼,而后就没有拿正眼看过她。
这个家里的兄弟姊妹,没人有她的“功勋”,她还是督军夫人的嫡女,地位又不同。
林溪得老太太的喜欢,又能如何?老太太管不到外头的事,她手里没权。
“阿澜怎么不去港城了?”老太太问督军夫人。
督军夫人便说:“她有些事,督军叫她留下的。”
“是什么事?”
“要替她招婿。”督军夫人道。
老太太:“招个什么人?”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副官长,替阿承报仇的那位。”督军夫人道。
老太太听到去世长孙的名字“阿承”,心口一疼,顾不上再问了;林溪搀扶着她。
这个晚上,林溪有些失眠。
她虽然时常碰到萧珩,两个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萧珩跟在柳督军身边。
他到底什么来历,林溪不知道,但他若娶了柳家二小姐,便是平步青云,前途上更进一大步了。
而林溪,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咬过她两次、搂抱过她,而已。
渐渐地,家里有了些流言蜚语。
不少人说柳澜看上了副官长萧珩,他要做新姑爷了。
腊月初,老太太要给去世的柳承做道场,柳家的姨太太、孩子们都要去。
“腊月难得如此温暖。是老天爷在可怜阿承。”老太太说。
这几日不仅是暖,简直热,夹层的旗袍都穿不住了,恨不能换单衣。腊月极少有这样的天气。
是要下暴雨了。
去做道场那日,众人都换上了特制的素衣;在家的柳澜也必须去。
林溪穿了件新做的素衣,衣裳不算太厚。
去的时候还好,而后越来越闷。
道场结束,众人回府,一路上开始闷雷滚滚,豆大雨滴砸在地面上,很快一层薄雾。
雨势极大,又刮风。
林溪撑伞,照顾着老太太往回走,雨不停往她们身上浇。
此刻,才有点腊月的感觉,因为雨是冷的,比以往任何季节的雨都凉。
众人回到了大门内的回廊上,一个个全部淋湿了似落汤鸡;正好柳督军带着人也回来。
他们的军装同样淋湿。
但柳督军脚步没动,目光落在林溪身上。
督军夫人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林溪。
林溪的素衣单薄,淋了雨全部贴在身上。
她个子高挑,但骨架不大,薄薄肩膀之下,一段腰太细了,可能一只手就能握住;而身段曲线起伏流畅,不夸张、不张扬,却是极其好看的,似精心雕琢,流畅舒服。
林溪察觉到了督军、督军夫人甚至还有其他人的目光,她下意识缩到了老太太身后。
她想要遮住自己。
二小姐柳澜也瞧见了,忍不住一乐,似看热闹。
柳督军这才抬脚走了。
萧珩跟在他身后,但他目不斜视;柳澜特意看他,他也没和她对视。
林溪淋湿,送完老太太就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
洗了个热水澡,林溪还是觉得冷。
柳督军的眼神,叫她冷;督军夫人的神色,也令人发抖。
当初督军夫人相中她,她没资格拒绝,她必须要进入这宅子;她也需要钱。
可她进来了,命运其实不受她掌控。哪怕老太太再喜欢她又能如何?
一句“假冒”,就可以让她失去所有的庇护。
在这世道上,她本就是微弱之人。
过了两日,林溪从老太太的院子回来,正好遇到了督军夫人身边的女佣。
她拎了个小食盒,递给林溪:“夫人叫您送这盅汤去外书房。督军有话和您说。”
林溪接过来。
一旦她害怕,她是惊弓之鸟,是笼中雀,是毫无底牌的玩物。她想起萧珩说,世人皆可诛。
事情到了她跟前,害怕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糕。
林溪问女佣:“是我爹爹告诉夫人,说他有话问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七小姐。”
“爹爹有事的话,其实应该告诉夫人的,由夫人代传。莫不是你偷懒,特意叫我为你跑腿吧?”林溪问。
女佣忙说不是。
“我不信夫人这般无能。”林溪道,“我可以进外书房,说不定也可以塌天梯。”
她转身走了。
女佣听了她的话,不敢懂、不愿意懂,却又不得不原话复述给督军夫人听。
督军夫人差点没气死:“她竟敢威胁我?”
林溪既骂了督军夫人无能,只会讨好督军;又说,假如她真跟了督军,她必定会借助督军的势力报复。
不管她有没有本事,至少她表明她不是软骨头,不是任人拿捏的。
如果是督军夫人想用她做人情,也要掂量下后果。
“她要翻天!”督军夫人怒道。
林溪没有去外书房。
她离开了女佣的视线后,就转了步子,折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见她去而复返,微讶:“怎么了?”
“祖母,夫人给您送补品。女佣瞧见了我,叫我送过来。”林溪笑道。
老太太:“这女佣会偷懒。”
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人,把庶出小姐当下人使唤,也是常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