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荆不再多说。
即使他和侄女的关系比现在更好更亲密,那也是互相独立的个体。
尤其是在择偶方面,他不会干涉对方的选择,也不会在自己要结婚时征求对方意见。
至于谢清扬提到的……
喜欢。
爱。
自然都是有过程的。
最初当然只是意外的好奇,在相处里萌生出兴趣,在更进一步接触里被对方打动。
人是视觉动物。
他作为神经科学的研究者,习惯了从专业角度诠释许多东西,从来不会强行去美化人类这种生物。
……人类大脑的奖赏回路,在面对符合自身审美的面孔时,就会被激活,释放多巴胺,产生愉悦的神经信号。
这种反应是进化塑造的本能。
因为在漫长的演化历史中,对称健康的体态特征往往意味着良好的基因质量和生存能力。
尽管现代社会早已脱离了原始的择偶逻辑,但大脑的这套底层操作系统并没有随之升级换代。
无论多少人试图去强化这种族的特殊性,归根结底,都只是不愿承认一件事——人类就是动物。
披着文明的外衣,穿着得体的衣衫,用复杂的语言体系和精致的道德框架来包装自己。
但驱动人做出最初选择的,依然是那套几百万年前就已经写好的底层代码。
……当然,因为人类的复杂性,外表审美可能只是敲门砖,性格不合等等原因都可能导致感情碎裂。
但在最开始,未婚妻那张脸确实是加分项,他绝不会否认这一点。
而且他也很清楚反过来也一样。
如果自己长得像是路人甲,姜楚就算为了某种理由讨好他一次,在那之后也未必会愿意继续接触。
但是……
真正让他动心的,不是惊鸿瞥视的初见,而是更多记忆深刻的画面。
她亲吻他颈边的伤痕。
她眼神闪亮期待地听他用专业知识解构某些现象。
她在大雪纷飞的寒夜里拥抱他,迷迷糊糊说会一直陪他。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幻想过无数次,倘若他破产,要如何养他。
许许多多的记忆碎片瞬息间涌现。
……他记得很多年前,自己和母亲讨论过爱情,询问母亲怎么判断自己是否爱上一个人。
西格莉德沉默了一会儿,说届时你扪心自问,如果能立刻讲出自己喜欢她的理由,就说明没那么爱。
他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时至今日,他无数次看着在自己怀里嬉笑怒骂的女孩,忽然明白了当年母亲的意思。
爱情的感觉是由无数闪回串起来的,它们最终拼凑成了能弥补自己残缺的形状,让人变得完整。
……这就是情景记忆的自我叙事整合。
带有高情绪浓度的碎片,被拼接成一个连贯的叙事,而这个叙事最终在大脑中形成一个稳定的依恋表征。
——你不需要刻意去想她,因为她成为了你大脑网络的一部分,存在于你的意识底层。
像呼吸一样自然。
也让他理解为什么人类会创造灵魂伴侣这样的概念。
她就是他的另一半。
如同DNA的双螺旋,两条链带着不同的碱基序列,却在每一个对应节点上完美互补,彼此缠绕。
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复制与延续的整体。
没有她,他依然是一条完整的单链,却永远无法完成那份稳定而优雅的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