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你还要跪下去吗?”蹲在他身后,我很无奈,他这一跪就是近三个时辰,我已经把自己从小到大犯错时爸爸妈妈对我有过的惩罚前前后后想了个几十遍,居然发现,我从来就没跪下过,我不禁感谢起父母的民主与宽容。
“奶奶罚过我后,自然会消气,到时我们也好开口。”他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你一直没説话,是在怪我吗?”我细声説道。
“不是,我只是在想,其实奶奶已松口,你留在庄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不想你跟着我吃那么多苦头,留在庄里,你会过得好点。”
“你是这样看我的吗?吃好穿好就是为我好吗?没有你在的易家庄,对于我而言,只是一座冰冷的宅子,不是我的家,易云天,我看错了你。”我猛然站起,朝外面跑去。
“不要,铮铮,我错了!你不要走!”他追了上来,“没有你在身边,任何东西对我来説都没有意义,偏离了你的轨道,我也会没有任何方向,不要离开我!”
“放下这里的一切,我们走吧,我不想呆下去了。”没想到此刻自己也会成为逼他做出选择的人,我心酸地看着他。
“可是,奶奶还在生气,最起码,要等到她老人家气消了,我们才会走得安心。”他忧心道。
“可能吗?我要带走她唯一的孙子,带走唯一可以让她放心托付去找宝藏的人,她怎么会消气呢?”我幽幽道,“云天,我不想逼你,这里我一刻也呆不下去,我会在前面的第一家客栈等你三天。”
“不,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等明天一早,我们再来向奶奶辞行,然后我会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好吗?”云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云天。”我一扫心头的乌云,开心地挽着他的手,“奶奶一定派人盯着我们,如果我这样和你走出去,还没大门,就会被拦下,你带我出去吧。”
“好。”云天轻轻一笑,揽住我的腰,眨眼间就飞离了易家庄的地面。
我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我怕云天担心奶奶而心里郁闷,吃过晚饭后,就拉着他到街上到处逛着,但他的兴致并不高,我拖着他来到了小河边。朦胧的月光下撒下了我们紧偎的身影,水面上飘散着浮动不定的光芒。
“云天,我知道你想把事情解决得很圆满,既不想伤奶奶的心,也不想失去我,可是,在无法做到两全的情况下,就让我自私一次吧。人生太短暂了,我希望你陪着我的日子长一点,拥有我们共同的回忆多一点。”面对犹豫的云天,我有一种急于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的感觉,我并不想奶奶时刻左右着他的思想。
“不是,应该説自私的人是我才对,无法带给你温暖的亲情与安定的家,却总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当我疲惫的时候,是你给了我生存的力量,我希望你能够一直这样呼唤着我的名字,不要有放手的一天。”云天抱住了我。
我柔顺地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仿佛如漂泊的小船驶进了一道安全的港湾,我满足地闭起了双眼,轻松地置身在月光的阴影下。
“铮铮。”云天焦急地叫着我,把我从贪婪地享受这臂弯的拥抱中推醒,“不好,易家庄的方向着火了,我们快去看看!”
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当我们赶到易家庄后,燥热的空气中满是飘浮的灰烬,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扬起着一阵阵浓浓的血腥味,云天大吼着狂奔向奶奶的宅子。
“放开我,我要去找奶奶!”几近疯狂的云天欲朝火中冲去,我紧紧抱住了他。
我抓住他的手朝自己的脸上狠狠扇去,“烧成这样,不会有什么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呆立片刻后,拽住我的手痛哭失声。
大火渐渐灭了,灰烬里偶尔传来“噼啪噼啪”的余火声,云天在疯狂地扒着地上的瓦砾,望着被烧得残破不堪的宅子,我的心在泣血,我仍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谁这么残忍,居然一把火烧光了一切?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掌控?是谁在説了算?为什么事事都要彰显不公平,为什么处处都要让人痛苦不堪?我无法回答自己。
痛不欲生的云天在废墟里一无所获,被我视为仇人的奶奶转眼间就在这个世界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为自己曾经的幼稚与浅薄而懊悔,云天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处理庄内的后事,我满怀愧疚地陪在他身边。
灾难发生后,温柔就在此处化作了沉默,云天凝视我的目光经常会充满呆呆的悲伤,我不敢轻易开口,哪怕是比起夜晚的寒露还要微弱的声音我也不敢随便发出,生怕这段感情,像那裂开了口子的精美花瓶,已经不起任何碰撞,一不小心,它会跌碎在我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