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问他家在哪里,那个老头就伸出骨节突出、长满老人斑的手指,摇摇指向一方。
卓看了看,刚好有一条小道通向他指着的那个方向。
之前一路行来都是在绝壁上贴着山体一点点地爬,此刻却终于有些峰回路转的意思。
卓点点头,抬步向那边走去,注意到老人是等她走了几步之后才跟上,不过也没有在意。
脚肯定起泡了,穿的还是营里发的军鞋,质量虽然没有说差得掉底,但是绝对不是适合爬山的。
“是这里?”
是靠着山壁搭建的石头房子,那是一个只有门,没有窗户的房子。卓把东西撂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老头已经先走了进去,点亮了酥油灯。酥油灯的光晕晃动着,在一团黑的墙壁上跳动,撞来撞去,无声息地在地面天花和四周游转。
越光明就越黑暗,老头子拿着灯盏,随着他的走动,墙上的黑影也狰狞地扭动着。
卓进了那屋子,坐在地毡上,思绪被浓浓的奶香打断,香味是由炖在泥炉上的奶茶散发出来的。老头倒了一碗奶茶给卓,卓谢过后端起来就喝了下去。温温香香,如日中时缓缓的溪水顺着喉管一直流到内心深处,一种慵懒的感觉涌了起来。
老人也给自己倒了一碗,一仰头全干了。
卓盘着腿,看那墙上的黑影也顺眼了许多,就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不过想想又把这个念头抛开了。此时老人正在伴着糌粑。青稞炒面,用奶茶一拌,再加些酥油,就是糌粑,这就是晚饭。
卓低头吃着,老人也低头吃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只有火苗哔啵的声音,只有山里的狼嚎。
那些或断断续续,或延绵不衰的声音混在一处,进了这小石屋,一些浑浊的雾霾把这两人围绕。而在这之中,流动的是静谧,是停滞。
卓吃完之后,又坐了会儿,也没去想自己忘记了什么,倒头睡在毡上。老人也靠着墙躺下了。酥油灯熄灭。但流转的星空伴着她,萤火的微光仿佛照亮得更远。
于是她闭上眼睛。
卓多次感谢自己的直觉,这次也一样。
闭上眼睛不久好像自己就真的睡着了。
在懵懂中不知过了多久,又是那警戒一般的钟在胸中敲响。卓猛地睁开眼,眼角被拉得生疼。根本无暇去看究竟是什么,她凭着本能,侧身一翻。
扭头一看。
一片银白。
一把弯刀!
此时刀尖刚好插在卓方才躺下的地方,这刀必是及其锋利,掷刀之人的力道也定时非常大,因为整个刀尖已经没在土中。
掷刀之人!卓迅速转头,四处寻找是谁在对她下毒手。
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那个老人。而她第一眼望过去的就是老人睡下的墙根。
没有!
没有人影!
那么那个老人更加可疑了,拿刀刺她,发现失手,于是马上逃离?
那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卓盯着墙根的黑暗,迅速做着判断。
没有看到那把锃亮的刀自己从毡上拔出,向着卓再一次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