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柜的长得鹰钩鼻,两道浓眉在眉心都交汇在一起了,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将两边的肌肉翻了开来,显得狰狞恐怖,这样的人,要是在其他地方开个酒肆,估计会吓跑很多顾客了。
但是在这个地方,却显得有些稀松平常了,那掌柜的也看到朱妍雀,阴沉着的脸蛋倏地就舒展开来,拿着算盘的双手也在轻微颤抖着。
“客官,您要些什么?”那掌柜三步并作两步,快步的走到林振轩这一桌,一双老眼饱含笑意的看着小丫头。
小丫头自打朱猛横死后,便稳重成熟了许多,想到林振轩刚才的话语,不露出半点情绪道:“随便那些吃的喝的过来吧,轩哥哥,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那掌柜的深深看了林振轩一眼。
林振轩浑不在意的笑道:“随你意就行,吃完后我们还得早点回船上去。”
郑长贵点头哈腰吩咐下去,不久便送上来了一桌山珍。
林振轩一边吃着,一边竖长耳朵听其他客人的谈话。
这些人说起话来肆无忌惮,丝毫不怕别人听了去,其中一名露着胸毛,脚丫子踩在长椅上的莽汉最是大声。
“日他娘的,钱老四前些日子给人灭了,要不是老子见机得快也随他葬身大海了,老子跟他混了个把月,有得找新东家了。”
做海盗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几家起又几家灭,这些水手、海员们并不都是忠心耿耿之辈,这个东家被人灭了,就寻找另外一个东家,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另外一人大声说道:“钱老四这家伙也是贪心啊,别人不惹,偏偏去惹吴家的人,去抢劫吴家的商船,还不被别人找上门来,一举给灭了啊。”
“那是,别人和佛郎机人都干上了,最后还把佛郎机人赶出了澳门,吴家的人惹不得啊。”
“要我说,大明十八海商,还是杭州李家的人厉害,听着那家主还是女娃儿,也不知漂亮不漂亮。”
众海盗嘻嘻哈哈,猜测了一翻李华梅的样貌,继续谈论着。
其中一人叹口气道:“现如今,不但无本的买卖难干,有本的买卖也难干啊,想找东家,难啊。”
无本的买卖,自然是抢劫了,除了抢劫外,这些海盗还兼职走私,称之为有本的买卖。
“有本的买卖怎么难干呢?”另外一人喝了一口气,好奇的问道。
那叹气的人一双眼睛扫视了酒肆一周,无奈道:“你们想想啊,原本我们可以和东西洋人都能够交易,现在葡萄牙人被赶走了,西班牙人又开始与官商交易,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我们只能够与倭人交易,这门路是越来越小,生意当然是越来越难做,要是官商也与倭人交易,恐怕就没有我们生产的余地了。”
有人附和道:“说得也是,不过这些不要我们去操心,大不了老子去投靠官商,他们一个个势力扩大得快,好些家都招熟手,虽然规矩多了些,总不至于饿死吧。”
“是这个理,来,喝酒,喝酒。”
林振轩听到这些谈论,嘴角不由勾勒出一丝笑容来,那名叹气的海盗倒是有些见识,日本就是自己的下一个目标,等到把所有的航线都控制在手中,将外部势力都拒之门外后,这些海盗必定会不剿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