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在刘小兴身后的韩晓飞问村长道:“现在是雨水高发季,你们怎么不注意点?”
村长苦着脸说:“这是县里安排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一时之间,数百号人谁都没有说话,疲惫不堪忙碌一夜的他们顾不得身上的泥水,躺在地上倒头便睡,四件小楼里横七竖八地挤满了人,呼噜声此起彼伏。
看着身边一个个如同泥猴般的小混混和耳边传来的阵阵哭声,刘小兴的心情有些烦躁,韩晓飞拍了几张照片走过来,刘小兴问道:“朋友,有烟没?”
韩晓飞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半包阿诗玛,伸到刘小兴脏兮兮、被水泡得有些发发肿的手里,刘小兴拿出一支点上,缓缓地舒了一口长气,双目凝视窗外白花花的世界。
这个姿势好!
韩晓飞举起相机给刘小兴拍了一张特写,刘小兴听到咔嚓声摇摇手,“拍我干嘛?没意思。”
“怎么没意思?你可是昨晚的主力,要是没有你,后果不堪设想啊!”韩晓飞激动地看着刘小兴,想要从他身上套出更多的新闻素材,两人你言我语地闲聊起来。
当刘小兴无意中提到这块江堤被削低是受了威宝集团扩地的影响,韩晓飞目瞪口呆地说:“不对啊,威宝的征用地只有四万亩,怎么会延伸到这里来?”
刘小兴无奈地道:“这是威宝集团操作的结果,只要有钱和美女,凡事皆有可能。”
“兄弟,能不能给我说点具体的?”韩晓飞热切地说,眼神中猴急的神采自然逃不过刘小兴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记者,但你敢把真是内幕写出来?你不怕死?”刘小兴瞥视他一眼,“我知道你们的新闻都是经过审查的,说出来也没用。”
韩晓飞笑道:“只要你敢说,我就敢播发?”
“真的?”
刘小兴反问一句,韩晓飞坚定地点点头,刘小兴想了一阵,慢慢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韩晓飞心里已是掀起了狂涛骇浪,扯住刘小兴的手臂说:“那个受害的小女孩现在怎么样?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那不行!”刘小兴摆摆手,“她受的心里刺激很大,毕竟是十七八的小女孩,怎么可能把当时的情景说出口?”
韩晓飞咂咂嘴,又问道:“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刘小兴想了想,“有,姓赵那个王八蛋的口供录音。”
“太好了!”
韩晓飞欢呼一声,被边上睡得正香的光头佬踹一脚,忙低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哥们,能不能把这磁带翻录一份给我?”
“那你要替我保密。”
“当然。”
天色大亮起来,雨水仍旧下个不停,但势头减弱了许多,风儿也停了,那位十几天没露头的副县长大人带着一帮大小干部前来视察,车子停在魏村村口,距离江堤还有一里多远,副县长穿着雨衣和锃亮的皮鞋,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和西裤,在下车时禁不住犹豫起来,因为车下面全是水,自己这双皮鞋可是一千多块的名牌产品。
助手很机灵,卷起裤脚急忙走到车门旁弯下腰,“黄县长,我背您到高一点的地方。”
黄县长矜持了一下,又一名干部撑起伞挡住车门劝道:“黄县长,小地方你先担待下,其他同志还等您做重要讲话。”
其他干部纷纷下车,撑着伞,手里捧着笔记本,宣传部的几名干事员举着相机,一帮人早早守候在边上一处高地旁,随时准备对副县长的指示进行记录,不过大家不约而同地对黄县长如何下车选择了无视,黄县长见状,和助手招呼一声,缓缓爬到助手的后背上。
或许是助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力气不足,被挺着将军肚的黄县长压得直不起腰来,司机也赶忙过来帮忙,这才顺利走到未被水淹的高地处,而这一幕,皆被小楼上的韩晓飞偷偷拍了下来。
黄县长淹没在干部和记者们的簇拥之中,先是安排一群信得过的群众到身边进行慰问,干事们噼里啪啦的拍了一通照片,然后两个戴安全帽、好像是防汛指挥部的人在黄县长面前展开一张防汛部署图,黄县长一手倒扣叉腰,一手指着地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干事们蹲的蹲,瞄的瞄,纷纷从最佳角度记录下黄县长的英姿。
自始至终,村长只搭了一句话,还是乡长交代好的,其他话不许说,“感谢领导关心,大伙过的都很好……”
当晚,一篇名为《真男人》的新闻报告用传真发到香港报社,针对威宝集团的调查报道同时发送,顿时引发了一场香港和昭龙两地并起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