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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颗脑袋(2 / 3)

傻子走到跟前,哄小孩道:“雨生别哭了,咱们去找果子吃啊!”

雨生依旧哭泣,其他人各玩各的不顾这边,傻子揉揉他的膝盖,突然鼓掌笑道:“雨生,看你脚后跟是什么?”

雨生泪眼婆娑地看向地面,原来绊倒自己的并非是石头,而是一截冒出地面的山芋,被雨生踢过一脚断了头,白花花的山芋瓤子在阳光下刺人眼眸。

味甜多汁的山芋对瓜洼村村民来说便是最好的水果,而真正的水果只是听大人们说说或是在识字课本里见过。

雨生和傻子跪在山芋旁,四只瘦弱的手掌虔诚而快速地扒开边上的沙土,雨生开始盘算怎么和傻子分食,泪水和着尘土的小脸上渗出红扑扑的兴奋,已经吃了一个夏天的榆钱饭,是该打打牙祭。

待二人拔出山芋还未来得及欢呼时,一只手猛地抢了过去,二人面色一变,抢山芋的小孩正是村长的宝贝孙子孬六。

刘瞎子就一个儿子,为了续香火十六岁娶了媳妇,七年一口气生了六个娃,只有老幺是带把的,其他都是闺女。这小六打小娇生惯养,性格嚣张,自家的叔伯长辈照骂不误,若说刘瞎子是这一亩三分地的“土皇帝”,小六就是土皇帝家的太上皇,连刘瞎子老两口也没办法,只能宠着惯着,这就有了孬六这一名号的由来,刘瞎子对此不以为意,常常自得地说小孩取名贱好养活。

甭看傻子人高马大,上次因为孬六欺负雨生,傻子推搡了孬六一把,被孬六他爸刘狗一顿狠揍,从此看着他都绕着走。

孬六洋洋得意地掂掂手中的山芋说:“你个傻种也想吃山芋,也不跑去洼里照照自己那身臭样。”

傻子没吭声,雨生的胸膛不停起伏,显然愤怒已是到了极点,可面前的其他人都是站在孬六一边,嗫嚅着嘴唇说:“这是俺先看见的,不关傻子事。”

孬六哼地一声:“这山是村里的对不对?这村是俺爷爷管的对不对?俺爷爷管的那就是俺家管的对不对……”

这是孬六的口头禅,仿佛整个瓜洼山都是他家的一般,派头比谁都硬实。村里人曾戏称,“高干子弟”的觉悟就是不一样。

气不过的雨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就是俺先看到的,你凭啥抢去?”

其他人包括傻子均是一愣,旋即又哄堂大笑,哭泣是弱者最后的抗拒,却得不到强者的同情。

傻子正待安慰雨生,孬六拽过另一小孩的衣角将山芋擦去沙泥,边啃边嘲笑道:“哭吧,可劲的哭吧,哭破嗓子有个鸟用?”其他人跟着肆意地大笑。

傻子蓦地攥紧拳头,瞪起眼睛看向孬六,孬六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个傻种想干啥?敢打俺?”

孬六看到傻子开始龇牙,这是傻子发怒的前兆,怒道:“草他娘的,弟几个一起上!”

五个小孩抱头的抱头、搂腰的搂腰、踹脚的踹脚,瘦得皮包骨头的傻子哪是对手,刚开始还奋力反抗,渐渐地也跟着雨生哭泣,忽地大叫一声,吓得小孩们一愣,傻子的头上鲜血四流,只见孬六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石头,傻子躺在地上两眼翻白,身子不时抽搐。

孬六也傻了,哆嗦一阵急忙扔掉石头,大叫一声:“跑――”

其他小孩四散而去,只留下地上光进气不出气的傻子和吓懵了的雨生,雨生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一般,那种感觉在两年前爷爷去世的那个晚上也有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