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来,你不能杀我。我是大统领的人。”
“大统领的人,烧了我的船。”剑没有移开。
“不是我烧的。是叶迦尘。”
“你引来的。你打山岳会,引来了他。他烧了我的船。”海东来把剑收回来,插回腰间。“滚。”
铁木走了。脚步声在码头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还在冒烟的旗舰,看了很久。转过身,朝兵营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修船。三个月,我要看到新船。”
副官应了一声。海东来走进兵营,关上了门。
米里娅姆划着小船,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夜。天亮的时候,她看到了沙滩。山岳会的沙滩,船头的鹰,雷蒙站在鹰旁边。她靠了岸,从船上跳下来,浑身湿透,头发上的四根青色布条贴在脸上。
“烧了。”
雷蒙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烧了几艘?”
“两艘。海东来的旗舰,铁木的船。还有一艘没烧着。来不及了。”
叶迦尘从沙滩上走过来。“受伤了吗?”
“没有。”
“你骗人。”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腿。左腿上有一道口子,不深,是在爬甲板的时候划的。血在流,滴在沙地上。苏清玉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布条和药。
“他自己会做这个。”叶迦尘接过布条和药,蹲下来,给米里娅姆包扎。缠得很紧,一圈一圈的。米里娅姆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很稳,和握剑的时候一样。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叶迦尘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他把布条系好,站起来。“回去。粥熬好了。苏兰在等你。”
米里娅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马旁边。翻身上马,拉着缰绳。灰色的小灰今天很乖,没有甩头。三个人骑着马,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热气在月光中像一缕细细的白烟。“影,米里娅姆烧了海东来的船。两艘。海东来的旗舰,铁木的船。大统领的船也烧了。海东来没有杀铁木,只让他滚。铁木走了。他还会来。带着更多的船,更多的炮,更多的人。下次,他不会让米里娅姆烧船。他会守着,等她来。”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茶水渗进土里,很快就不见了。“你喝不到了。但我替你喝了。”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手里没有粥,没有茶,什么都没有。“叶迦尘,铁木会回来吗?”
“会。他在等船修好。”
“海东来会帮他吗?”
“不会。海东来不想打仗。他只想要港口。港口在,船在,他就在。”
“蛇呢?”
叶迦尘看着天上的月亮。“蛇在暗处,看着我们打,看着他们打。等我们打完了,他出来。收我们,也收他们。”
苏清玉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不等他打完。我们去找他。”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块被冻住的冰,但她的眼睛是热的,热得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去哪里找?”
“去西武林盟。他在大统领身边。”
“路远。”
“远也要走。”
叶迦尘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心在跳。“等我安排好。”
“等你。”
扎姆站在石屋门口,端着那碗新的茶,眯着眼,看着影坟前的两个人。茶是热的,烫得他眯了一下眼。他喝了一口,茶没有毒。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