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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水渠(2 / 2)

他展开手中的图纸。

「这条河——水量不够了。现有的地浇到一半,水就没了。如果不解决水的问题——我们翻出来的那些地,种下去也长不出东西。」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解决办法——从这里——」他指着图纸上的起点,「到那里——」他指着终点,「挖一条三里长的水渠。把上游的水引过来。」

「三里?」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声音,「那得挖多久?」

「一个月。需要三百个人,全天干。」

人群中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反对——但也没有人赞成。所有人都沉默着——不是不同意,是每个人都在心里算自己的账:一个月修水渠,家里的地谁种?矿洞里那份换粮的活谁干?一天累到晚,能不能撑得住?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赵铁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干吧。」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饿死也是死,累死也是死——至少累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东西。」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里——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笑声不大,但那种沉闷的沉默被打破了。

「干了!」有人喊了一声。

「挖!」

「反正也没有别的活路了——」

「挖他娘的!」

陈牧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响应声。他没有笑——但他把那卷图纸握紧了一些。

「好。明天天亮——工具在城门口发。第一锹——我来挖。」

第二天清晨,定北县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场面。

男人、女人、半大的孩子——甚至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拿着工具出了城门。有人扛着新领的铁锹,有人拎着家里仅剩的一把旧锄头,有人端着一罐水跟着队伍走。三百多人的队伍沿着沈墨探好的路线一字排开——从上游的起点到下游的终点,三里长的人龙。

陈牧站在最前面。他脱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服——搭在旁边的树枝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他握着王老铁打的那把新铁锹,跳进了沈墨在地上画好的那条线里。

第一锹下去——土是硬的,带着碎石和草根。铁锹切入泥土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锹底被碎石硌得滋滋响。

但他没有停。

第二锹。第三锹。

他身后——三百多人跟着动了。

铁锹翻土的声音、锄头砸碎石的声音、人们喘气和吆喝的声音——在定北县的晨光中交织在一起。三里长的线路上,三百多个人同时挥动着工具——这座边境小城,从来没有在同一天有这么多人在同时干同一件事。

一个流民——就是那个带着三个孩子来的男人——也站在队伍中。他握着一把旧锄头,用力地砸开一块碎石,然后弯腰把碎石捡出来扔到渠边。他的妻子在不远处给修渠的人送水,最小的孩子用一块破布兜着碎石子往远处拖。

他抬起头擦了一把汗,看了看前面——延绵不断的人群和正在慢慢成型的沟渠。他已经在定北县待了七天,吃了七天的稀粥——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在这里活下来了。

因为他们在修一条水渠。一条属于自己的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