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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把犁(3 / 3)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人——都是自愿来的。大多是年轻人和中年人——面黄肌瘦,衣服破旧,但眼神里有一种“反正闲着也是等死,不如试一试“的那股劲儿。

沈墨已经在城外等着了。他用木棍在地上画好了一片区域——大约两亩地——作为试验田。虽然两亩地对于三千人的口粮来说杯水车薪,但如果种成功了,就是给所有人看的“样板“。

「从这里开始。」沈墨用木棍在地上的标记线上划了一下,「先翻地,再碎土,然后开沟播种。」

「没有牛。」陈牧把犁放在地上,「人拉。」

他率先走到犁前,把拉绳搭在肩膀上。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好,把另一根拉绳搭在肩上。紧接着——那两个跟来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了绳子后面。

四个人,一把犁。

「一起使劲——」赵铁柱喊了一声,「走!」

四个人同时前倾身体,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那根拉绳上。犁刃切入干硬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然后向前移动了不到半尺就卡住了。

地太硬了——三年没有人耕种的土地,表层被踩实了,又经过了一个冬天的冻结,硬得像石板。

「停。」陈牧喘了一口气,蹲下来看了看犁刃切入的地方——大约只有两寸深。他抓起一把翻起的土块,用力一捏——土块纹丝不动。

「这地——」赵铁柱在旁边说,「硬得跟边军的操练场似的。」

「那就先浇水,泡软了再犁。」沈墨在旁边说,「挖开河堤——把水引过来——泡一夜,明天就能翻了。」

「来得及吗?」

「比干犁快。」

陈牧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那片硬邦邦的土地。

「挖。」

又是大半天过去了。傍晚时分,城外那片试验田终于灌上了水。河水沿着新挖开的沟渠缓缓流入田中,浸透了干裂的土壤,发出一种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牧坐在田埂上,看着水面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光。他的肩膀上被拉绳磨出了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沈墨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明天翻地——需要更多人。」

「会有更多人来的。」陈牧说,「今天他们还在观望——等看到地里真的长出东西来了,就都来了。」

「那得先活到长出东西来。」

陈牧看了他一眼:「你说话真不好听。」

「我只是说实话。」沈墨也在田埂上坐下来。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水慢慢渗进干裂的土壤。远处,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着——王老铁在赶制更多的农具。城墙上的火把也亮了起来——赵铁柱安排了夜间值守。整个定北县,像是刚被上紧了发条的钟,开始缓慢地、笨拙地运转起来。

「北戎下次来——你觉得还要多久?」沈墨忽然问。

「不好说。」陈牧说,「但肯定在四十天之内。」

「那你还有三十九天。」

「嗯。」

「够吗?」

陈牧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又回到了那把犁旁边。他蹲下来抚摸着犁刃——被王老铁打磨过的铁面在暮色中闪着微微的光。

「够了。」

他像是在回答沈墨的问题——又像是在对自己说。